第八十二章·死掉的线路
叶会地下三层的灯，熄了十七年。
这一晚，第三排灯却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赛琳娜站在监控室里，看见一辆没有登记编号的运输车沿着废弃轨道驶入旧库区。
车轮压过锈轨，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线路是从什么时候恢复供电的？”
值班主管脸色发白。
“账面上没有恢复。”
“我问的是，什么时候有电。”
对方低下头。
“至少六个月。”
赛琳娜没有骂人。
越安静，周围的人越不敢出声。
萧凌撑着新拐杖站在她旁边。右耳几乎听不见高频报警，他索性看着墙上的震动灯。
红灯每隔五秒闪一次。
规律太整齐。
“不是临时偷电。”他说，“有人一直在维护。”
赛琳娜调出旧档案。
最后一个拥有这条线路维护权限的人，名字已经被注销。
戴文波特。
她的师兄。
也是二阶堂当年最信任的学生之一。
“注销权限不代表注销钥匙。”
艾莉把一张纸质签批单铺在桌上。
“叶会旧系统有一条历史豁免。只要持有最初版本的实体钥匙，离线环境下仍能开启仓库。它本来是为了战争断网时保留应急通道。”
“谁会留着十七年前的实体钥匙？”
赛琳娜问完，自己就知道答案。
老一代核心成员。
或者，曾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人。
值班主管调来六个月的电费底单。
旧库区没有独立电表，电被拆进三个看起来毫无关系的科目：消防保温、档案除湿、冬季管道防冻。
每一项都不大。
最大的一个月只有一千九百艾尔达币。
“谁批的？”赛琳娜问。
主管把页面往下拖。
审批账号每月都不一样。
十二个账号，九个已经离职，两个死亡，还有一个属于叶会早年被撤销的儿童艺术基金。
艾莉看了几分钟。
“不是盗用单个账号。”
“那是什么？”
“有人知道哪些账号不会被活人追问。”
她把十二个月的审批时间排成一列。
每个月都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误差不超过四秒。
萧凌说：“人不会这么准。”
“自动任务。”
“谁有权限挂自动任务？”
主管额头冒汗。
“旧系统里，战时维护组可以。”
赛琳娜没有再问。
戴文波特当年就在战时维护组。
她让人把过去十七年的纸质维护日志搬来。箱子积灰很厚，最底下一本被虫蛀掉半角。连续翻到第十一年时，才找到一张不起眼的手写记录。
“地下三层北端，铜线绝缘层老化，更换十四米。申请人：D。”
没有全名。
后面却盖着二阶堂早年的私人章。
赛琳娜的手停住。
萧凌没有看她，只把纸页边缘压平。
“章是真的吗？”
“像。”
“像不够。”
艾莉戴上薄手套，将纸页送入便携谱光仪。
墨水年份先出来。
十四年前。
印泥年份却比字迹早至少三年。
一枚旧章可以被保存很久。
也可以被偷。
“先别把这件事算到二阶堂头上。”艾莉说。
赛琳娜冷冷道：“我知道。”
可她把那页日志拍了三份。
一份留现场证据柜。
一份交独立公证仓。
第三份没有进叶会系统，她亲手装进防水袋，放进外套内层。
“你不信自己的人？”萧凌问。
“今天以前，我还以为这层没电。”
这句话说完，她让值班主管现场停职，不是开除。
“回去等调查。”
主管嘴唇发白：“总裁，我真不知道。”
“所以才只是停职。”
“可我家里——”
赛琳娜看了一眼他胸前工作牌。背面夹着一张小孩的校车卡。
她把原本准备签的“无薪停职”划掉，改成“基础薪资保留，权限暂停”。
“调查不是饿死你。”
她把笔递回行政人员。
“但从今天起，这里每一度电都要有人签真名。”
处理这些事花了四十六分钟。
那辆运输车就是在第四十七分钟驶进来的。
它显然知道叶会开始查了。
也显然没有因此停下。
这比偷偷来更糟。
因为对方认为，就算被看见，也来得及把东西送进去。
运输车停下。
四个人从车里抬出六只长箱。
箱体没有武器编号，却装着军械级减震锁。
萧凌的脚踝忽然发热。
不是柯茶尔古硬币。
硬币安静地躺在内袋里。
发热的是图腾印迹。
他往前一步，狼白白从通灵门边缘探出头，耳朵压低。
长箱里有东西在共振。
费型。
而且频率很熟。
“别开。”
萧凌说。
赛琳娜看向他。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但它在学我的频率。”
空气静了半秒。
赛琳娜抬手。
所有人后退。
机械臂隔着防爆墙切开第一只箱子。
箱盖掀起时，里面没有枪。
只有一排银灰色接口。
接口中央，嵌着一枚还没完成的神经同步芯片。
芯片侧面刻着一行编号：
NS-R7-MIRROR。
艾莉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北极星不再只想观察R-7。
他们开始造一个可以替代他的“镜子”。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忽然全黑。
黑暗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旧广播线路里响起。
“师妹。”
赛琳娜抬起头。
“你终于还是找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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