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猫眼
灵兽猫没有袭击任何人。
它只是蹲在爆炸后的灰尘里，看着萧凌。
走廊警报尖叫，病人被护工向楼梯间疏散。太极球悬在猫爪边，像一颗没有重量的黑月亮。萧凌拨了一下弦，猫的耳朵动了动。
“鹰斯尔能看见我们？”艾莉问。
猫抬起爪，在地上划了三道。
第一道像海岸。
第二道像门。
第三道是一条很细的断线。
然后它转身，从被炸开的窗户跳下去。
这里是七楼。
狼白白冲到窗边，只看见那颗太极球在雨里悬了一瞬，带着猫消失。
菲塞尔喃喃说：“他是在邀请。”
“不。”萧凌说，“是在催。”
医院爆炸后的第一份报告，先错了一次。
安保系统把配电间起火标成“设备老化”，因为爆炸只毁了证人保护区的独立供能，主楼线路没有异常。值班工程师差点按普通故障签字，直到一名保洁员说，停电前她闻到过像烧糖一样的味道。
那是旧式灵能炸药的稳定剂。
保洁员叫鲁西亚，五十七岁，负责六楼到八楼。她一开始不愿意正式作证。
“我没看见人。”
“只说你闻见的。”艾莉告诉她。
“说错怎么办？”
“说错和撒谎不一样。你可以说不确定。”
鲁西亚想了半天，最后在笔录里写：类似烧糖，不能确认。
这六个字让调查组重新打开配电间。
他们在烧毁的断路器背面找到一小块没有完全熔化的陶瓷片。材质与菲塞尔偷出的权限片不同，却使用同一批旧军械耐压釉。
线又往海底靠近一步。
可医院为这一步付了不小的代价。
证人区停电后，两部电梯停了十四分钟；三名病人被人工抬下楼；一台低温药柜温度超限，里面价值七万多的药必须暂停使用等待质检；鲁西亚做完笔录错过末班公交，医院最后给她报销了一次夜间车费。
第二天财务把这笔车费列入“案件协助支出”。
金额四十八艾尔达币。
艾莉看见时特意让人不要合并到“其他费用”。
“这也要单列？”调查员问。
“要。”
“为什么？”
“因为以后总结这场行动的时候，最容易只剩下军械、晶石和死伤。四十八块会消失。”
调查员没明白她的执着，还是照做了。
萧凌坐在走廊长椅上给狼白白检查脚垫。猫出现后，它一直想追，前腿旧伤又被拉开一点。萧凌用药膏给它薄薄抹了一层，自己膝盖却没顾上。
艾莉走过来，把药膏从他手里拿走。
“先你。”
“它不会说。”
“你会说也没见你说。”
她蹲下替他把支具松开一格。
这一幕被刚做完笔录的鲁西亚看见。
她问：“你就是那个证人？”
萧凌一时不知道她指哪件事。
“可能。”
“网上说你们要下海抓坏人。”
“网上还说什么？”
“说你一把琴能把海劈开。”
萧凌看了看自己肿起来的膝盖。
“这个版本比较省医疗费。”
鲁西亚笑了。
她推着清洁车离开前，指了指狼白白：“那只猫刚才不是从窗户跳的。”
萧凌抬头。
“什么意思？”
“我在楼下。没看见它落地。”
“它有太极球。”
“我知道。我是说，它先去了旧污物电梯。”
调查员立刻调监控。
猫在离开七楼后确实没有直接出医院。太极球避开主摄像头，沿已经停用的污物电梯下到地下二层，在一扇封闭维护门前停了十九秒。
那扇门后没有出口。
只有一条已经废弃的皇家医疗能源接口。
接口编号和海岸旧军网属于同一套体系。
鹰斯尔不是只来送邀请。
那只猫在确认一条路。
或者确认这座医院仍然接在那张旧网里。
工程师提出立即切断。
艾莉摇头。
“先查负载。”
一查才发现，接口虽然名义废弃，实际上还承担地下急诊仓百分之八的夜间稳定供能。直接切，今晚药柜和手术备用系统都会受影响。
于是行动组没有拔线。
他们装了独立计量器和反向隔离阀，先让医院把负载迁出去，再安排七十二小时后物理切断。
“慢。”皇家军官说。
“是。”艾莉回答。
“猫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发现了。”
“也可能。”
“那还等？”
艾莉指向病房。
“因为里面的人不是诱饵。”
萧凌看着新装上的计量器数字一点点跳。
他突然理解那只猫为什么没有攻击。
有时候敌人不需要杀你。
只要让你看见自己脚下的电线接到哪里，就足够让所有人开始怀疑下一步该怎么走。
爆炸点很快被查清：医院配电间。炸药用量小，只切断了证人保护区的独立供能，没有伤到承重结构。鹰斯尔甚至提前计算了人员疏散时间。
艾莉盯着调查报告：“他能杀菲塞尔，却不杀。他要我们带他去海底。”
“为什么不自己抓？”
“因为第七道认证可能不只认记忆，还认选择。”
萧凌皱眉。
规则系统最恶心的地方，从来不是复杂，而是把责任推给人。门不会替你做决定。它只要求你亲手打开。
皇家方面同意组建联合行动队，但附加了十二条限制，其中最关键一条：蓝灵晶石仍被列为王室资产，任何人不得擅自取用。
赛琳娜看到那条时笑了一声：“晶石都被札虎杰抢走了，他们还在管谁有权碰。”
“财产权在灾难里也不会自动消失。”艾莉说，“这恰恰是灾难之后还剩什么秩序的区别。”
她花了七小时谈下特别条款：如晶石被用于大规模生命威胁，可先行制止，事后接受裁决。
代价是她本人签无限责任担保。
萧凌看见她签名时，手停了一下。
“别看。”艾莉说。
“会赔多少？”
“如果我们弄沉半个港口，大概够你再欠一次一百三十九万。”
“那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担保已经生效。”
两个人都没有笑太久。
傍晚，海军潜航器送来第一张深海影像。
海底旧军械井外，停着一台银灰色巨型人形机甲。
胸甲上，是苍狼浮雕。
鹰斯尔没有藏。
他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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