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欢迎回家
第七道门打开的一瞬间,皇家护卫军的两名士兵被水流卷走了。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条破裂的海底维修隧道。高压海水从右侧裂缝射进来,像一根透明的长矛,把第一名士兵撞在墙上。第二名抓住护栏,手套却被生生撕脱。
萧凌没来得及演奏。
狼白白先扑过去,咬住士兵肩带。
它的后腿在金属地面上拖出两道血痕。
赛琳娜从后方用引型灵能固定水流方向,皇家工程兵打入封堵胶。二十七秒后,裂缝暂时合上。
第一名士兵肋骨折了三根。
狼白白左后腿韧带拉伤。
萧凌自己的膝盖也像被谁从里面拧了一圈。他跪在水里,手掌撑着地板,直到疼痛稍微退下。
欢迎回家。
门上的字还亮着。
他突然很讨厌这句话。
很多人把“家”说成不会伤害你的地方。可实验室、组织、血缘和制度都可以叫家,它们也一样会吃人。
第一名士兵被抬回安全舱时,还一直问自己的枪在哪。
枪早被水冲走了。
“先管肋骨。”医疗员说。
“那是登记枪。”
“你人也登记了。”
“枪丢了要赔。”
医疗员被气笑:“你活下来再分期。”
这句话让萧凌想起自己,竟不知道该站哪边。
工程兵把临时封堵胶压进裂缝后,没有宣布安全。他在门框上贴了一张橙色纸:仅维持十二分钟,禁止二次冲击。
十二分钟。
够他们进去。
不够他们慢慢调查。
皇家军官第一反应是命令所有人加速。
艾莉却要求先把受伤士兵的身份、枪械丢失、封堵材料批次和水压读数记录完。
“现在?”
“现在。十二分钟后这里可能什么都没了。”
她蹲在水里签字。裤脚全湿,右肩因为刚才拽人重新疼起来,写到第二个名字时手腕明显慢了一下。
萧凌接过夹板替她托着。
没有替她签。
这是他们最近形成的一种默契:可以帮对方拿东西,不替对方承担本来属于他的名字。
通道两侧有一排已经锈死的检修柜。
赛琳娜的人撬开第一只,里面不是武器,而是几十本纸质维护表。最早的日期比奥斯特瓦尔德现王室还早。纸被海气泡得发软,很多字一碰就掉。
所有记录都重复同一种工作:
抽取阈值校准。
生命波形过滤。
人界产出不足时,提高回收比。
灵兽界供能不足时,提高人界补偿。
字眼干净得像水厂报表。
没有“吃人”。
没有“饲料”。
只有效率。
萧凌翻到一页,手停住。
那页写着一场百年前的矿难。官方历史说三百多人死于井下灵能泄漏,可维护表里写的是:人界输出短缺,临时提高抽取率百分之十二,造成局地个体失活。
“个体失活。”赛琳娜念出来。
她脸色冷得吓人。
萧凌没有继续翻。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旧系统能活这么久。
不是每个执行者都要面对一个具体的人。
只要把人变成百分比,很多手就按得下去。
更里面还有海岸三座潮位站的编号。
其中一座正是昨夜死了三名值班员的东侧潮位监测站。
这把昨天和百年前接在了一起。
艾莉把维护表按年代拍照,只拍与当前节点直接相关的页,不试图在十二分钟内搬走整个历史。皇家军官问为什么不全部带。
“纸比人多。”她说,“先带能证明这个节点仍在工作的。”
他们最终只装走二十七页。
其余留在原柜,做位置标记。
代价是在后来第二次冲击发生时,第三排柜子整排被水泡烂。那里面可能还有别的名字、别的年份、别的责任链。
没人能把所有证据救出来。
这件事让艾莉脸色很差。
她站在柜前多停了三秒。
萧凌说:“走。”
“我知道。”
“你想把它们全带走。”
“我知道。”
“做不到。”
艾莉看了他一眼。
“我最讨厌你现在学会这句话。”
他们继续往里。
R-7的欢迎字样还在前方亮着。
越靠近,萧凌右手越麻。
不是力量涌上来。
恰恰相反,像有某种旧识别系统在试图把他的身体拆成一组参数。视野右侧偶尔闪过白点,裂隙之眼自己出现了响应,他立刻闭上右眼,没有让它完全开启。
“怎么了?”艾莉问。
“它在认我。”
“能挡?”
“暂时。”
他把旧护腕里的R-7识别片拔出来,包进绝缘布。
屏幕上的“欢迎回家”暗了一下,又亮。
说明系统读到的不只是那块片。
它把识别片与萧凌身上残留的同源规则残响叠在一起,做成了近似匹配;这不是身份确认,更不意味着萧凌就是R-7。
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温暖。
狼白白贴得更近。它后腿韧带刚拉伤,每走一步都不稳,却不肯回安全舱。萧凌想让它停,胸口先传来契约反馈——不是语言,只是一股同样固执的疼。
他放弃劝。
两个人一起慢一点。
通道尽头是一间控制室。
墙上挂着旧时代三界地图,海底基地被标作“人界饲料场应急维护节点”。艾莉只读了前两行便停止记录。
“这不是武器库最初的用途。”
“是什么?”
“维修食物链。”
他们终于看见军械库真正的底层功能:当人界灵能产出低于阈值,海底节点可以主动提高抽取效率;所谓武器,只是保护这台机器的外壳。
瘟疫时的回流波形、医院病人的灵能衰减、蓝灵晶石的激活,全都不是彼此独立的灾难。
是同一套旧系统在复苏。
潮位站、医院和蓝灵晶石的异常终于接成了一条线。
可新的问题也一起浮上来——谁把它重新打开了?
控制台自动给出最后登录者。
不是鹰斯尔。
不是札虎杰。
也不是莫蕾偌。
屏幕上只有一个神职编号:K-01。
艾莉的脸色慢慢变白。
“卡伦。”
话音落下,整间控制室响起一个陌生又平静的男声。
“错误。”
“我只是从未关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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