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卡伦作证
卡伦刚坐上证人席，公共屏幕就出现了第一百七十二万三个受损记录。
系统原本想按严重程度排序，被艾莉改成按姓名和可识别身份展示。没有名字的，就写地点、年龄范围和发生原因。页面滚动得很慢。
卡伦看了足足三分钟，才开始说话。
“第一次续期时，我认为自己是在避免灾难。”
没人打断。
“第二十七次时，我仍然这么认为。”
“第一百次呢？”赫尔子问。
卡伦停顿。
“那时我已经开始把不改变系统，也当成一种安全。”
“第一千次？”
“我不再重新问问题，只更新参数。”
会场里有人哭，也有人冷笑。
他没有说“时代如此”。因为时代不会自己按确认键。
艾莉问他为什么发现非生命替代条款以后仍未终止抵押。
卡伦答：“重新谈判会造成短期供能下降。预测模型显示，会出现确定的死亡。我选择继续旧制，把不确定的长期伤害分散出去。”
“分散给谁？”
“给没有坐在决策桌上的人。”
这句话之后，赫尔子很久没再问。
卡伦提交了所有私钥、历史模型和未公开事故。他没有请求减责，只提出一项技术条件：K-01彻底注销前，必须完成奥尔文时囚区、三界调度、旧医疗节点三类系统的人工接管测试。
“不是为了保留你？”一个家属问。
“不是。”
“那你注销以后是什么？”
卡伦看了看自己变红的维护环。
“如果系统允许，我还是卡伦。”
“如果不允许呢？”
“那也不能成为保留超级权限的理由。”
听证没有因为卡伦承认而变得顺利。
第一个追问来自一名没有律师的老妇人。她拿着一份打印得很模糊的事故记录，编号在屏幕上滚动的一百七十二万条之外。
“你说第六百八十二次开始知道替代方案。”她问，“我女儿死在第七百零九次。那时候你知不知道？”
卡伦让记录员调出对应年份。
“知道存在部分替代可能。”
“用了没有？”
“没有达到足以取代主系统的稳定度。”
“所以她还是被抽了。”
“是。”
“你有没有告诉她，可以有另一个方案，只是贵、慢、风险高？”
卡伦沉默。
“没有。”
老妇人把纸叠起来。
“那你不是替她选了安全。你是替她选了哪种危险。”
这句话让整个会场安静下来。
艾莉没有马上接着问。她等老妇人坐下，才把问题写进审理记录：维护者是否有权在不告知实际承担者的情况下，以总体死亡预测为由选择长期伤害分配。
卡伦回答：“按当时权限，有。”
“现在问的不是权限。”
“没有。”
第二个证人是一个神界旧工程师的后代。他带来祖父留下的纸质维护手册，里面夹着一封从未寄出的辞职信。信上说，自动续期上线以后，工程团队不再被要求每年重新解释为什么必须继续，只需确认系统模型没有异常。
“这是不是你推动的？”他问。
“是。”
“为什么？”
“减少人为延误。”
“有没有减少反对？”
“也减少了。”
“当时你觉得这是好事？”
卡伦停了一会儿。
“当时我把一致性当成稳定。”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一致也可能只是没人还能碰到开关。”
听证员要求他提交当年所有“简化流程”版本。卡伦交了。
其中三十七项后来被认为直接削弱了退出路径。
责任清单因此又长了一页。
与此同时，临时调度接管测试并不顺利。旧医疗节点在下午出现一次认证失败，人工团队花了六分十二秒才恢复。一个门诊因此推迟检查，两个病人多等了一小时。
有人立刻在会场质问：“你们把卡伦的权限拿掉，今天这些人就得受罪，这算谁的？”
艾莉说：“算改革成本，也算我们必须继续修的错误。”
“那恢复权限不就行了？”
“恢复最快。”
“所以呢？”
“快不是唯一条件。”
卡伦在证人席上突然开口：“不要因为我能更快，就把我留回原位。”
旁听席有人冷笑：“你现在倒会说。”
“是。现在才会。”
这句迟到几千年的话没有换来原谅。
但它让接管组继续测试，而没有在第一次六分钟故障后退回旧系统。
第二次恢复用了四分半。
第三次，两分四十秒。
每一次仍比K-01慢。
每一次日志都公开。
日落前，三类关键系统中的旧医疗节点全部完成双人认证，时囚区完成三方托管，三界调度只剩最后两处老接口。
K-01的可用权限从十三项降到两项。
卡伦腕上的光环越来越暗。
老妇人还没走。
她看了一眼，说：“别以为变暗就是赎罪。”
卡伦点头。
“不是。”
“那是什么？”
“只是终于不该归我的东西，正在被拿走。”
听证记录员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不是作为悔过表现。
只是证词。
接收端在听证结束后返回确认：债务重组条件已基本满足。K-01唯一代理权可在完成安全移交后注销，剩余债务按新约执行，不再接受任何生命抵押。
注销时间被定在第二天日出后。
散场时，卡伦却没有回看守区。
他请求在监管下去一个地方。
“哪里？”萧凌问。
“旧维护室。”
卡伦说：“那里有一扇门，我四千多年没用钥匙开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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