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卡伦坐在被告席下面
卡伦的陈述还没开始，受害者席上先有人把一杯冷水泼到了他脸上。
保安上前一步，被艾莉拦住。泼水的人是北境旧收割区的一名母亲，她的儿子在二十七年前一次“紧急代偿”里失去大半灵能，此后再也没有正常长大。她不想听卡伦解释4317次续期里有多少次是为了“防止即时死亡”。
“你每一次都觉得再续一次比较安全。”她说，“我儿子的一辈子就是你那一次。”
卡伦擦掉脸上的水，没有说对不起。
不是因为不认错，而是因为委员会事前要求他不要用一句道歉替代事实。他现在没有K-01权限，只穿一件普通灰衬衫，面前放着所有公开日志的索引号。
“第六百八十二次续期时，我第一次得到非生命储能可替代部分生命抵押的报告。”他说，“我把风险评级改成了‘观察’。第九百一十一次，我知道继续维持会造成代际损害。第一千零三十二次，我删除了自动退出建议，因为短期死亡预测增加百分之四点七。”
会场里没有声音。
萧凌听见左耳里轻微的电流声。他突然明白，真正可怕的并不是卡伦某一天忽然变坏，而是每一次决定都能找到一个看上去足够合理的理由。规则不是张着牙扑过来的。很多时候，它只是坐在桌边说：再等一天吧。
卡伦继续交出一份此前受维护人格豁免保护的归档校验码。那份校验码证明，续期日志中的“紧急状态”从未正式结束，只是被系统一次次复制成下一期的前提。
律师提醒他：“公开这份材料，你会失去最后一项维护行为免责。”
“我知道。”
“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我知道。”
那位母亲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疲惫：“你现在知道，有什么用？”
卡伦看着她：“对你儿子没用。”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补任何但是。
听证结束时，委员会没有宣布赦免，也没有宣布立即收押。卡伦被限制离境，等待4317次续期逐项归责。公开日志一上线，三界网络因为访问量过大瘫痪了二十六分钟，连能源结算页面也短暂停摆。
技术员骂着重启服务器时，萧凌看见校验码的最后一段。
它指向一个早已从普通目录里消失的分类：临时状态永久化。
下面还有一行更早的人工备注。
——临时措施不得自动继承给未出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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