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停水名单
凌晨四点十二分，东四区的水压表同时跌到了零。
值夜的维修员先以为是传感器坏了，直到楼下有人用扳手敲开公共水管，里面只吐出一口带铁锈味的空气。三分钟前，旧式压力控制器把“低供能”误判成“无需求”，自动关闭了四条支线。过去这种事会由K系维护人格直接越权重启，如今那个按钮已经被封死。
萧凌赶到时，裤脚还沾着淘米水。他的右耳分不清尖细的声音，右手握工具时会抖，只能把扳手换到左手。艾莉没有跟着冲进机房，她坐在社区大厅的折叠桌后，一张张核对停水名单：透析病人、卧床老人、幼儿园、两家小餐馆、一个给宠物洗澡的铺子。
“先开医院和透析站。”有人喊。
“那我们冻库里的肉怎么办？”餐馆老板红着眼问，“坏了谁赔？”
答案不好听。没有谁能同时保住所有人的损失。
三条保护线在纸上很整齐：生命保全、能源缓冲、权力隔离。到了凌晨四点，它们变成一桶水到底先送给谁。
艾莉把“优先名单”改成两层：第一层只按即时生命危险排序；第二层按可逆损失排序。任何人都能看见自己的位置，也能提出异议，但不得靠身份把自己插到前面。她又补了一条以前没写进试点协议的小字：进入生命保全层，不等于以后自动接受所有能源方案；这一次的紧急供水，不构成永久授权。
萧凌在地下泵房找到故障源。控制器没有坏，坏的是一枚便宜的湿度片，长期渗水后把“有人用水”读成了“线路空置”。要彻底更换至少四小时。R-7封存盒就在墙外，三方联锁灯有两盏已经亮起，只差第三方授权。
维修员看了萧凌一眼：“十七秒够你把四条支线全抬起来。”
萧凌蹲下时旧膝一阵发麻。他把手从封存盒旁移开：“够，也不能用。”
他们改成手动旁路，一条一条开。这样慢，而且每开一条都要有人在末端确认压力。第一辆水车六点二十三分才到，透析站没有停机；但两家餐馆的冷柜因为清洗中断报废了一批食材，幼儿园上午停课，物业还烧坏了一只泵。
早上八点，东四区重新有水。
故障记录被标成观察期第4次“无R-7真实恢复”。下面没有“成功”两个字，只有损失清单：食材、泵、半天工资、两名维修员的加班，以及一位老人因为排队太久摔了一跤。
艾莉把那张纸贴上公告板。有人问她为什么连这些难看的东西也要公开。
“因为以后有人说这套制度从没让人付过代价时，”她说，“总得有张纸告诉他，付过。”
公告板最下面，母井清算端刚发来一条新的核验请求：
【请证明：生命保全例外不会被解释为永久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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