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喜欢过你
札虎杰的人比皇室审计来得更早。
第二天清晨，断图机械总部刚开门，尼古摩根就带着三名律师和一份新增授信协议坐进会议室。三千二百万的旧资金被重新包装成“战争前夜产业稳定基金”，利率仍然低得近乎慈善，只多了一条附加条件：断图机械必须把赫默裂谷所得全部技术资料列为共同资产。
莫蕾偌翻到最后一页，直接把合同撕成两半。
尼古摩根没有生气。
“札先生说，年轻人第一次拒绝钱，通常是因为还没见过没钱时死什么人。”
“替我告诉他，我见过。”
“那你更该签。”
“滚。”
三名律师同时抬眼。
尼古摩根却把撕掉的合同叠好，塞回公文包：“还有一句。紫黑样本的事，札先生可以继续当不知道。”
莫蕾偌的右手停在桌沿。
“条件？”
“他要一份稳定配方。”
“没有。”
“将来会有。”
尼古摩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他还让我提醒你。赛琳娜救一个人，敢押一座叶会。你要是继续跟她走，哪天她也会为了一个陌生人押掉你。”
门关上后，莫蕾偌坐了很久。
她最讨厌札虎杰的一点，是这个人偶尔会把真话放在毒药里一起送来。
中午，赛琳娜到了。
她没带武装，只带了一只旧金属饭盒。
前台已经不再叫她“会长夫人”或者“赛总”，只礼貌登记“叶会代表”。这很好。关系破掉之后，称呼往往比人恢复得更快。
莫蕾偌在顶层试验间见她。
“皇室冻结够你忙了吧？”
“所以来找你。”
“借钱？”
“借设备。”
赛琳娜把饭盒放在桌上。
里面是两份面，已经坨了。
莫蕾偌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拿回忆谈判？”
“路边只有这个。”
“骗人。”
“嗯。”
赛琳娜坐下，右肩还固定着。
她说明叶会现在的窟窿：十七个账户冻结，三个救援站缺药，北港已经没有可抵押的地。加布里维希愿意给四十八小时，只要他们能找回一份足以证明M-0责任链的独立证据。
“黑色数据筒。”赛琳娜说，“你打开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它只允许单人坐标。打开就等于接受邀请。”
“所以你打算去。”
莫蕾偌没有否认。
“把筒给我。”
“不。”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要见的是我。”
“鹰斯尔想要的不是见你，是把你变成门位。”
莫蕾偌忽然把左手按在桌上。
“这句话你说了多少遍？”
“说到你听进去为止。”
“我听见了。”
“那就别去。”
“听见和服从是两回事。”
窗外，断图机械的装配臂正在搬运一批民用外骨骼。十九名跟她留下来的老员工从下面走过，有人端着早餐，有人边走边吵图纸尺寸。那是她第一次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工厂。
不是借来的桌子，不是别人不要的学位，不是谁的学生、谁的合伙人、谁的附属部门。
“你看见他们了吗？”莫蕾偌问。
“看见了。”
“这十九个人上个月的工资，是我发的。救出来那个地热站技师，他孩子的学费，是我的保险计划付的。你每次说我追求权力，都像权力只是一把脏刀。”
“我没这么说。”
“你心里这么想。”
“我怕的是你拿自己的身体去换。”
“身体是我的。”
“所以我只能劝，不能替你决定。”
“可你昨天还是扳了那根杆。”
“那是M-0-07的命。”
“也是我的方案。”
“你的方案三成成功率。”
“至少让我试完！”
莫蕾偌一拳砸在桌上。
金属桌面凹下去。
她自己却没有感觉。
赛琳娜看着那个凹坑。
“这就是我怕的。”
“别怕我。”莫蕾偌说，“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怕我。”
她们之间安静下来。
饭盒里的面已经彻底粘成一团。
很多年前，赛琳娜曾在萧凌的小工坊门口等过莫蕾偌一夜。那时莫蕾偌因为学校拒收她，把所有设计稿烧掉了一半。赛琳娜没有劝，只把剩下一半从雨水里捡回来，一张张晾干。
莫蕾偌后来问她为什么。
她说，纸没得罪你。
就这一句话，莫蕾偌记了很多年。
“我以前喜欢过你。”她忽然说。
赛琳娜没有动。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
“你第一次把最好的机甲座舱给我，却说只是因为我腿短的时候。”
莫蕾偌笑了。
只笑了一声。
“真讨厌。”
“嗯。”
“可能现在也还喜欢。”她说，“但这跟我不再信你，是两回事。”
赛琳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也不信你了。”
这句话比任何挽留都更疼。
莫蕾偌点点头。
“很好。”
她从颈间取下一枚小钥匙，放在桌上。
那是叶会机械事业部旧实验室的副钥匙。她被赶出学校后第一次有正式工作台时，赛琳娜亲手给她的。
“还你。”
“实验室早拆了。”
“那就更应该还。”
赛琳娜没有拿。
“留着吧。”
“我不留别人的门。”
“莫蕾偌。”
“别救我。”
“我没有——”
“你有。”她抬眼，“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在救我。学校不要我，你给我门。投资人笑我，你帮我见人。别人说女人做不了军工，你替我把合同扔回去。后来我以为那是爱的一种。”
她停了一下。
“现在我才明白，被救久了，也会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站。”
赛琳娜的声音很轻：“所以你要去找鹰斯尔证明？”
“我要去找答案。”
“区别很大吗？”
“对我来说很大。”
莫蕾偌把饭盒盖上，推回去。
“以后别拿这个来了。”
下午三点，断图机械主动断开与叶会的联合调查权限。
四点，莫蕾偌向全体员工签发新规：任何活体实验必须经过三重伦理审核，任何门位研究不得使用非自愿对象。
五点，她又在私人终端里删除了这份新规的一个附件——“禁止研究人兽双向连接”。
她没有允许它。
只是把绝对禁止，改成了未授权。
两个字的差别，像门缝。
晚上，札虎杰收到一份来自断图机械的拒绝函。
同一时间，他桌上的私人健康监测仪被远程读取了0.8秒。
读取来源不明。
只有莫蕾偌知道，那0.8秒里记录的是札虎杰的灵能脉冲基线。
她没有制作毒药。
只是把数据放进“废样”文件夹。
然后关机。
凌晨前，她把反复折叠的旧草图放进内袋，独自离开断图机械。
门口没有司机。
没有保镖。
黑金瞳的灵兽猫蹲在路灯顶上，尾巴轻轻扫过悬浮太极球。
它看了她一眼，跳进夜色。
莫蕾偌跟了上去。
而赛琳娜是在十一分钟后，才看见桌上那枚旧钥匙旁压着的一张纸。
纸上没有告别。
只有一句话：
【这一次，别替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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