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一条腿值多少钱
菲塞尔被吊在仓库横梁上时，还在跟人讲价。
“腿是他的，命是我的，不能混着算。”
雷戈里的手下踢了他一脚。
“你还有命？”
“现在有。”
他看见我进门，脸上的笑僵住。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一条腿值多少钱。”
仓库里六个人。
雷戈里不在。
这让我松了口气，也让我更不舒服。
真正做决定的人，总喜欢待在看不见血的地方。
灰衣人把一只金属箱踢到我脚边。
“你要的东西。”
箱盖开了一条缝。
里面露出红色合金。
红凌旧左腿的膝部执行器。
我找了很久。
菲塞尔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变了。
“拿东西走。”
他说。
“别管我。”
我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高尚了？”
“我不是高尚。”
他咳了一口血。
“他们要我命，你留下也就是多送一个。”
灰衣人笑了。
“选吧。”
“人，还是零件。”
我以前以为这种选择只有故事里才有。
后来才知道，穷人的一生都是选择题。
医药费还是房租。
尊严还是饭。
朋友还是一块能卖钱的机器零件。
我走向金属箱。
菲塞尔闭上眼。
灰衣人也松了一点肩膀。
我一脚把箱子踢向门外。
狼白白从阴影里冲出来，叼住箱把手往外拖。
几个人同时转头。
我扑向吊绳。
“轩辕剑决——断！”
剑光没有劈人。
只断绳。
菲塞尔摔下来，我用肩膀接住。
旧右膝当场一软。
疼得我眼前发白。
“跑！”
仓库乱了。
莫蕾偌在外面发动搬运车，车头直接撞穿侧门。
她没开红凌。
红凌的核心经不起第三次。
我们靠一辆会冒黑烟的旧搬运车逃了出去。
红凌执行器没拿到。
狼白白拖出来的箱子是空的。
真正的零件早被掉包。
菲塞尔看着空箱，笑得喘不过气。
“看吧。”
“你救我，零件也没了。”
我把他推到墙边。
“那年是谁给的钱？”
笑停了。
“雷戈里。”
“背后呢？”
“不知道。”
“你知道。”
“知道一点。”
他低下头。
“那笔钱走的不是札虎杰账。”
“是叶会三级采购通行。”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谁的？”
“我没看见名字。”
“只见过代码。”
“DVP。”
莫蕾偌抬头。
我没说话。
Davenport。
戴文波特。
也可能是别的。
一个代码不够杀死任何真相，也不够证明任何人。
菲塞尔靠着墙坐下。
“还有一件事。”
“说。”
“你断腿那晚，后来组成红凌的旧红色训练甲左腿执行器当天就被拆走，送到米乐城。”
“为什么？”
“里面有战斗记录。”
“谁怕我看？”
“我真不知道。”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灵能梦境药。
莫蕾偌脸色一变。
“你还在卖这个？”
菲塞尔把药重新塞回去。
“我得活。”
“靠别人烂掉活？”
“你们有机器，有叶会，有师傅。我有什么？”
我看着他。
很久。
“你有选择。”
“选择？”
他笑。
“你欠一百多万的时候，跟我谈选择？”
我没法反驳。
因为我也知道账单压在胸口是什么感觉。
我转身。
“今天救你，不是原谅你。”
“我知道。”
“下次你拿药害到我身边的人，我会亲手打断你另一条腿。”
“我也知道。”
走到门口时，菲塞尔忽然喊住我。
“琳琅美人。”
“什么？”
“红凌的东西最后进了琳琅美人后仓。”
“还有——”
他抹掉嘴角的血。
“南可儿也在那里。”
我停下。
米乐城的风从破仓库外灌进来。
我想起很多年前舞台后台的香粉味。
想不起是什么味道。
鼻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右腿一阵一阵的疼。
那条腿到今天还在替当年的谎言收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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