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米乐城的耳朵
南可儿把井盖掀开时,一股发甜的腐气先钻了出来。
我闻不到。
所以是利普可告诉我的。
“像坏掉的糖。”他说。
他说完又赶紧捂住嘴,好像气味也会顺着舌头钻进身体。
半年不见,这对姐弟比以前瘦了。南可儿不再穿那件袖口磨烂的旧棉衣,换成了工厂发的灰蓝工作服;利普可长高了些,手里提着一只缺角的工具箱。他们欠札虎杰的钱还没彻底清完,却已经学会先把每天挣到的钱分成三份:吃饭、还债、活命。
底层的人很会算账。
因为算错一次就可能没有下一次。
“这条管道以前送废液。”南可儿举着灯,“后来工厂停了,图纸上说封死。可最近晚上会响。”
“几声?”艾莉问。
南可儿看她。
“十二声。”
没人再说话。
我们下井。
亚瑟留在街外。它太大,半条街都容不下,只能趴在废弃货运场后面。狼白白跟着我,雪白的翅尖蹭过潮湿砖壁,每走十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井口。
地下比想象中干净。
不是卫生意义上的干净,而是被人长期维护过的干净。旧管壁上没有蛛网,阀门边缘有新磨痕,地面甚至铺着窄窄的检修轨道。
利普可小声说:“停用十年的东西,不该这么新。”
莫蕾偌蹲下摸了摸轨道。
“昨晚还有车经过。”
她右手一碰冷金属,指尖立刻颤了一下。她装作没事,把手塞进口袋。
我没拆穿。
继续往前二百多步,墙里传来那声闷响。
咚。
胸口的锁链印也跟着收了一下。
不是疼。
更像某种东西在远处轻轻拉绳子。
狼白白忽然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吼。
墙后有活物?
我贴上去,没有听见呼吸,只听见水流和规律的机械回抽声。
莫蕾偌把侦测器接上旧阀门。几秒后,屏幕跳出一组数据。
“管道不是往外排。”
她的脸一点点沉下来。
“是在往里吸。”
“吸什么?”
“微量灵能、体温、还有……”她调整参数,“神经电位。”
艾莉说:“来自上面的住户?”
莫蕾偌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在屏幕上。
旧城区像一只被埋进地下的巨大肺。每十二息,它就极轻地吸一口。一次少得几乎感觉不到,少到没有人会因为这一口立刻死去。
可人每天要呼吸很多次。
城市也是。
我忽然想起那个病人说的“咬东西”。
不是兽牙。
至少现在还不是。
是一座城被训练成了嘴。
前方黑暗里忽然亮起两点红灯。
不是眼睛。
是一辆无人的维护车。
它沿轨道缓缓驶来,车斗里整齐码着一箱箱印有“民生救济”字样的青晶贴片。
箱体侧面,还有札虎杰慈善基金会的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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