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祭坛拓片
旗杆升到一半就断了。
没有神秘力量把它送到萧凌手里。
是一根绷了三千年的旧钢索在地下结构位移中回弹,恰好把挂住的旗杆拖上来。钢索随后崩断,抽在井壁上,火星一闪,井底立刻响起密集的爬行声。
清道蝎群被惊醒了。
“走。”
萧凌抓住旗布,和迭代七号沿断轨往回跑。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是一只。
像无数硬壳在铁轨上撒豆子。
萧凌右手没有触觉,握不牢艾克弦,只能用左手提琴、右臂夹住证据袋。旧伤的膝盖在每次落地时都像有人从骨缝里拧一把。
迭代七号跑在前面,却突然停住。
“路呢?”
萧凌差点撞上它。
前方原本有一个向上的坡口。
现在迭代七号看着那道口,像看一张陌生人的脸。
“左。”萧凌说。
“为什么?”
“我们从左边下来。”
迭代七号没动。
“左是哪边?”
萧凌的心猛地沉下去。
掉词已经开始侵入方向概念。
他没有解释,直接抓住迭代七号的右臂往左带。
两人冲出补给室时,第一批清道蝎已经爬上地板裂口。
萧凌没有放灵能火。
这里到处都是旧污染残留,爆发性灵能只会让更多东西醒来。
他把最后一小包净水盐撒到门槛。
盐粒里的旧能源粉尘让蝎群短暂偏向另一侧。
只争来十几息。
足够他们把废门架推倒,压住裂口。
代价也很清楚。
他们没有净水盐了。
下一次融雪,只能赌雪层没被污染。
离开运输坡后,两人在背风石后休息。
萧凌把那块旗布摊开。
六芒迷穀花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黑色拓印。
旗布曾被当成临时拓片使用。
纹路不是文字,更像祭坛表面的结构线。
迭代七号蹲在旁边。
“这是地图?”
“不像。”
萧凌沿纹路看。
几条主线从不同方向汇向中央,再从中央分出去。
其中一条被人用炭笔标了三个字:
“会吃人。”
另一条写:
“不是门。”
还有一处:
“先掉味。”
萧凌和迭代七号同时看向对方。
医务记录里,蓝纹症状的第一批表现之一,就是味觉消失。
“他们到过祭坛。”迭代七号说。
“至少拿这块布的人到过。”
“祭坛会吃灵能?”
“也许锁链会。”
“是不是神族造的?”
萧凌没回答。
旧版故事喜欢一句话解释一切。
真实的遗址不是这样。
一块拓片只能证明有人记录过某种结构,旁注只能证明记录者当时怎么理解。至于是谁造的、为什么、是不是神族直接布置,都需要更多证据。
他把拓片转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第四次过载后,井内锁链变亮。停止开炮。”
下面盖着一个军械组编号。
萧凌立刻翻出军牌坐标图。
第三处坐标,就是军械支点。
“他们在开炮以后观察到变化。”
迭代七号问:“炮让诅咒变强?”
“可能。”
“那为什么还开?”
“去看。”
他们没有直接去军械支点。
先绕到一处低洼雪池补水。
萧凌切掉最上层两寸冰,只取下面透明部分,又用普通炭滤两遍。没有净水盐,只能慢慢烧开。
火不能太大。
两个人等水时,迭代七号拿着那块写有“医”的布条。
“我记得这个字了。”
“自己想起来的?”
“看见以后知道。”
“那不算恢复记忆,是提示。”
“有区别?”
“很大。”
萧凌说,“提示是路标。记忆是你自己走过那条路。”
迭代七号看了他一会儿。
“你很在意这个。”
萧凌的脚踝旧图腾隐隐发痛。
“我怕有一天,别人拿一堆路标告诉我,那就是我走过的人生。”
水开了。
他先把第一杯递给迭代七号。
迭代七号没接。
“你手受伤。”
“你在丢字。”
“字不会渴死。”
“人会。”
它最后还是接了。
杯口裂了一道小缝,热水一点点漏到雪里。
他们轮流喝的时候,远处天空掠过一只白色小兽的影子。
萧凌抬头。
不是狼白白。
只是一只雪翼鸟。
他反而松了口气。
狼白白被他留在相对安全的区域,不该为了证明情感强行出现在危险遗址。
休息结束后,两人沿拓片标出的地势往军械支点走。
半路上,萧凌发现一串被冰冻住的脚印。
人类军靴。
三千年过去,真正的雪脚印不可能还在。
他蹲下才看清。
那是石灰和血混成的脚印,被当年高温瞬间烤进岩面,又被后来冰层封住。
脚印只有去,没有回。
每隔几步,旁边就有一小滴已经矿化的蓝黑色残留。
迭代七号顺着脚印望向山腹。
“他们知道自己在掉东西。”
“什么?”
“味觉,记忆,灵能。”
“嗯。”
“还是往前。”
“也许后面已经没路。”
萧凌站起来。
战争里最容易被后人骂成愚蠢的决定,放回当时,常常只是几条坏路里挑一条看起来没那么坏的。
他们没有替死人做英雄化解释。
只是继续跟脚印走。
军械支点出现在黄昏前。
第一眼看过去,整座支点像被从内部炸开。
第二眼,萧凌发现所有炮口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不是兽族阵地。
而是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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