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联维丙点
联维丙点的外门刚被萧凌推开半掌宽，门后的旧电容先炸了。
蓝白火花贴着他的手背蹿过去，焦味立刻钻进风里。萧凌缩手慢了半拍，右食指像被细针从指根扎到指尖，整个手掌跟着失去两息力气。迭代七号从后面拽住他的肩带，把他拖离门缝。动作太猛，七号自己左肩的伤也被撕开，黑袍里面很快洇出一小块更深的颜色。
门没有开。
风先灌进来了。
“不是机关。”七号靠墙喘气，“电容老化。”
萧凌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没破，食指却还在轻颤。他没争辩，只把剩下的水囊递过去。
七号看了一眼。
“你先。”
“你发热。”
“你腿坏。”
“还没坏。”
“那就是快坏。”
两个人都没笑。
水只够把嘴唇润湿。旧面罩滤层已经发硬，昨夜煮过的雪水仍带着一股金属和兽腥混在一起的味道。萧凌喝了一小口，把水囊收回去。没人提还剩多少。现在每问一次，都像把那个数字再削薄一点。
他改用断掉第三弦的艾克弦琴颈撬门。
第三弦断口缠着布，防止金属丝回弹割手。琴体本来不该干这种事，可他们已经没有更合适的工具。木质琴颈压进门缝时发出很轻的呻吟。萧凌停了停，换角度，把力气交给左臂。
门终于开了。
联维丙点比他们想象中小。
里面只有两间维护室、一条半塌的检修沟，以及一排被冻裂的工具柜。墙上还留着三千年前人类军用通用字：“通信—能源联合维护丙点”。后面有人用炭笔补了一句：“钥匙不等于人。”
字很新。
至少比墙上的军用漆新两千多年。
七号走过去，盯着那五个字。
“谁写的？”
“先别猜。”
萧凌用布包住一枚掉在地上的铜牌，翻过来。牌背是星辰联盟军旧制回收刻码，前缀与东三旧测站的“星档-巡七”一致，尾码却不是档案号，而是维护类交接号。
这说明后来的人来过。
而且不是只来看。
检修沟底部有一只铁盒。盒盖锈死，边角却有被重新敲合的痕迹。七号蹲下时身体晃了一下，手掌先按住墙。
萧凌看过去。
“名字。”
“什么？”
“我叫什么？”
七号沉默两息。
“萧……凌。”
“这里是哪？”
“东三。”
萧凌没纠正得太快。
“联维丙点。”
七号闭了闭眼。
“我知道。”
“你刚才不知道。”
“现在知道。”
萧凌点头，把这次错认也记进那张已经被汗和雪水揉软的纸上。不是为了证明七号正在变坏。是为了以后如果七号连自己坏到什么程度都忘了，还有东西替它记着。
铁盒里是维护簿。
纸页大半粘死。能分开的部分集中在远征第六日、第十一日与第十三日。第六日夜班下方写着一行：“权限钥乙损，热蚀；启用替补钥丙，旧钥封存。”后面不是名字，只有席位代码：联指四。
第十一日又出现一次。
“临代授权，钥丙复核启用。”
旁边的轮值戳与第六日不同。
萧凌把两页并排。
“同一个席位。”
七号说：“不同的人。”
“只能说不同轮值标记。”
“你又怕写死。”
“怕错。”
七号用没受伤的右手翻到背页。
一张薄纸从夹层掉下来。
不是维护记录。
是一份很短的权限钥交接回执。旧钥乙在第六日夜里被判定“热蚀失效”，按规定应当进入封存盒。可实际签注写的是：“封存盒未到，暂存联维丙点北柜。”
北柜就在他们面前。
柜门早被拆走。
里面只剩一个铜制钥套。
空的。
萧凌摸到钥套底部一道极浅的刻痕。
四个字。
“第十一日”。
七号也看见了。
“旧钥没封。”
“至少第十一日还在流转。”
“所以有两把钥匙。”
“有过。”
这两个字之间的区别很小。
却足以决定后面一整条责任链是不是被他们自己编出来的。
外面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
两个人同时安静。
不是风。
风不会先停一下，再撞第二次。
萧凌熄掉手边的微光。黑暗压下来，只有七号锁骨附近的幽蓝纹路还在衣料下微微发亮。它立刻把布领往上拉。
第三次撞击来自检修沟另一头。
一只清道蝎从塌口挤了进来。
它比祭坛外围那些小，背甲却覆盖着一层冻灰。前螯碰到旧电缆后，电缆里最后一点残余灵能像水一样被抽走。蝎尾没有立刻扬起，而是先转向他们放在地上的应急脉冲电池。
趋能。
萧凌没有用弦音。
他抄起铁盒砸向另一侧工具架。
哐。
清道蝎立刻偏头。
七号抓起电池扔进检修沟。
蝎子追了下去。
两人趁它落底时把旧工具柜推倒，封住沟口。柜子压下去的一瞬，萧凌右膝像从里面被折了一下。他没叫，只是跪得很快。
七号伸手。
“还能走？”
萧凌扶着柜沿起来。
“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还没到不能。”
他们没杀那只蝎子。
不是仁慈。
是因为杀它需要灵能、声音和时间，而三样都比一只被困住的清道蝎贵。
离开前，萧凌从维护簿末页找到一条被半页霉斑遮住的记录：
“第十一日临代席权限结束后，替补钥丙未归。”
下面还有更淡的一行：
“持钥者转北回传台。”
北回传台。
那地方不在他们手里的任何一张完整地图上。
但在旧雪仓取出的残图边缘，曾经有一个被人剪掉的北向箭头。
这一次，箭头终于有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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