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巨兽不吃人 | 삼계삼

第四十六章巨兽不吃人【萧纪元24年·北部荒原】第三名矿工被抬出横巷时，已经失温。他身上的保温毯刚盖好，巨兽就把头低下来。警戒线后立刻有人后退。一名年轻护卫把震荡枪抬到胸口。 “退后！” 巨兽没有退。它鼻端离担架还有三米。闻了两秒。然后转开。不是不饿。萧凌看见它腹侧明显收紧，说明很久没有进食。可它看人时，眼神里没有捕食前那种聚焦。灰崽更直接。它从担架边走过去，把自己挡在巨兽和伤员之间。没有吼。巨兽也没有把它当挑衅。两只灵兽隔着风互相闻了闻。像第一次确认，对方属于“可以说话但现在不说”的那一类生命。萧凌没有再感觉到克斯旧航线里那阵突兀的耳鸣。灰崽也只是伏低身体，鼻端在风里轻轻动。巨兽看它，它也看巨兽。谁都没有往前多走一步。萧凌把手从灰崽背上收回来，没有替这场相遇下定义。矿下传来第四组敲击。救援队开始扩大横巷入口。问题很快出现。红凌左臂已经留在第一处支撑点。现场能用的民用钻掘设备只有两台。一台转子老化。另一台能源仓漏压。莫蕾偌趴到第二台下面看了半分钟。 “能修。” “多久？” “正常二十分钟。” “非正常？” “六分钟。” 艾莉问：“区别？” “六分钟以后它就不一定还是机器。” “人先出来。” 莫蕾偌把红凌零号剩余的幽雾储能软管接过去。那不是最安全的供能方法。只是最快。红凌本来就不是完整工程甲，幽雾储气接口经过三次改装。高压接头对上旧钻掘机的民用阀口时，尺寸差了半圈。她用密封带一层一层缠。 “都退远点。” 萧凌没退。 “你也退。” “我按总阀。” “你耳朵坏了，不代表手比别人快。” “右膝坏了。” “谢谢你提醒我你还有别的坏处。” 最后是互助站的老维修工按阀。钻头重新转起来。第一分钟正常。第三分钟，压力线开始抖。第五分钟，横巷口扩大到能过担架。第六分钟，莫蕾偌突然抬手。 “关！” 老维修工按下去。没反应。阀芯卡住了。红凌零号剩余的幽雾还在往钻机里灌。压力一旦越红线，两个储气仓会一起炸。莫蕾偌抓起手动泄压柄。 “开外排。” 萧凌看懂她要做什么。 “会全没。” “总比全炸了好。” 她拉下去。灰白色幽雾从排压管冲出十几米高。不是漂亮的雾。带着工业冷凝味，落在冻土上迅速结出一层白霜。红凌的储气读数一路往下掉。百分之八十二。百分之七十一。百分之五十九。直到阀口终于恢复可控，读数停在百分之二十二。莫蕾偌看了三秒。没有骂人。把排压柄重新锁上。 “六成没了。” 艾莉照样记账。【幽雾储备：不可回收排空。】 “别写这么清楚。”莫蕾偌说。 “为什么？” “心疼。” “写不写都没了。” “所以更别写。” 艾莉还是写了。钻机坏掉了。但入口开了。第四名矿工被拖出来。第五名紧随其后。第五个人是个女人，右肩被钢索穿伤。她出来以后一直指着下面，说还有人被一道弯轨卡住。救援员想扩大洞口。巨兽先动了。它把一根前爪伸进塌陷边缘，用爪尖勾住露出的废轨。所有人都喊停。那根轨连着下面不稳定的岩层。巨兽没有猛拉。它只往外挪了半寸。停。再半寸。停。像一个知道哪里不能用蛮力的老矿工。莫蕾偌盯着它的爪。 “这不是本能。” “你确定？”艾莉问。 “我不知道自然灵兽会不会修矿。” “但我知道这种动作需要看过结构。” 弯轨被一点一点抽出来。下面传来救援员的喊声。 “通了！” 第六名矿工被送上来。人群里第一次有人给巨兽鼓掌。只有两下。那人自己很快停了，像觉得给一头巨兽鼓掌有点傻。巨兽抬起头。似乎不懂。灰崽却扭头看了一眼掌声来的方向。然后摇了摇尾巴。第五名矿工的检测结果很快也出来。没有灵能高热。但血液里的幽雾残留远高于正常值。不是这次钻机泄压造成的。数值至少积了几年。互助站负责人解释，北部旧矿很多巷道早年用幽雾驱散岩层寄生物，后来技术淘汰，残留一直没清干净。艾莉问：“有人长期健康监测吗？” “有。” “报告呢？” 负责人沉默。 “承包方三年前倒了。” “数据？” “服务器也关了。” “政府备份？” “这个矿理论上五年前就该完全封。” 负责人说完“理论上”三个字，自己先把目光移开。萧凌看着那张五年前就该封存的矿井编号。旁边还挂着今天的临时检修单。纸角新得发白，签字墨迹甚至没干透。一份文件说这里早已停运。另一份文件却把十几个人送进了地下。两个编号叠在同一块夹板上，谁也不用再解释“理论上”是什么意思。艾莉把这部分也记下。 “你连矿都要查？”莫蕾偌问。 “不是我查。” “那你记什么？” “等人活着出来，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莫蕾偌看了她两秒。 “你这个人很适合让别人睡不好。” “谢谢。” “不是夸你。” “也可以收。” 她们说话的时候，巨兽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幽雾白霜。没有靠近。它往旁边移开半步。这个动作很小。莫蕾偌却突然停住。 “它怕这个。” 萧凌问：“幽雾？” “至少不喜欢。” “灵兽不喜欢幽雾很正常？” “不一定。” 莫蕾偌把残留检测器朝巨兽方向抬起。它胸甲缝隙里也有幽雾反应。浓度不高。却比环境背景高出很多。像那东西曾经被主动灌进甲层。她的表情慢慢变了。 “这层外甲可能不只是控制。” “还是什么？” “刺激。” “让它痛？” “或者让它在需要的时候更凶。” 巨兽没有听懂他们的话。它只是继续盯着矿井。警戒线上，三支枪口仍跟着它移动；矿口里，刚被它托住的废轨还在滴着泥水。现场指挥因此改了警戒规则。原本所有枪口都要求始终跟随巨兽。现在改成只在它越过黄色安全线时抬枪。只是一个很小的变化。却让三名护卫第一次把武器真正垂了下去。其中最年轻那个仍然紧张。 “如果它突然扑过来呢？” 老驾驶员说：“那你再抬。” “来得及？” “不一定。” “那为什么不一直瞄？” “因为你一直瞄着一个正在救人的东西，它也会知道。” 年轻护卫没完全认同。但还是把枪口放低。灰崽经过时看了他一眼。年轻人下意识又握紧。灰崽打了个喷嚏。什么也没发生。年轻护卫没有笑。但下一次灰崽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没有再把枪抬起来。随后，莫蕾偌在它甲片边缘找到一个几乎磨平的接口盖。盖子上没有名字。只有序列协议。扫描仪捕捉到一串已经停用多年的民用生物资产协议。发送方不是巨兽。是远端。信号从三百多公里外绕了两层匿名中继，最后抵达这片荒原。内容只有四个字节的旧指令。莫蕾偌解码以后，脸色沉了。【停止救援。】萧凌看向巨兽。它仍然在帮救援员托住那根废轨。红灯又闪一次。【返回。】巨兽没有返回。远端第三条指令抵达。【资产回收。】艾莉问：“谁的资产？” 莫蕾偌沿协议证书往上查。证书登记主体已经注销十一年。公司名称只剩历史档案。【北境大型生体工程有限公司。】清算资产最终受托方为空。法人死亡。服务器停运。按理说，不该再有任何设备能用它的证书发指令。可红灯就在他们面前又亮了一次。巨兽的呼吸明显变重。它仍然没有离开矿道。一家死了十一年的公司，为什么今天还在给它下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