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名字墙 | 삼계삼

第八十一章名字墙【萧纪元26年·海底十九号】武器层在第九秒完成了第一次预授权。十九号深处传来一声很低的轰鸣。不像爆炸。像一扇几百吨重的门被人推开。艾莉看了一眼武器钥匙状态。【密钥已接入｜最终激活：未确认。】 “还没炸。” 赛琳娜刀还架在鹰斯尔颈边。 “断开。” “断不了。” “谁能阻止最后激活？” “现在只有我。” “那就取消。” “撤销链已经烧了。” 鹰斯尔抬起被束缚的手。机械手套掌心已经烧黑。他不是按了一个普通按钮。旧式武器钥匙一旦接入，撤销触点就会自行熔断。鹰斯尔掌心只剩一块烧黑的金属。最终激活还没有发生。但他已经把所有人推到了那一步前。皇家指挥官冲过来。 “什么武器？” 鹰斯尔看他一眼。 “灵能武器库。” “爆炸范围？” “基地会没，冲击会扫进内海。” “当量？” “你不会喜欢。” “你要把所有人一起埋？” 鹰斯尔没有否认。赛琳娜刀锋压深了一毫米。 “解除束缚，我让你去关。” “关不了。” “那你为什么开？” 鹰斯尔看向双头红龙。黑金首还醒着。蓝首在安全隔离里沉睡。 “因为你们赢了。” 萧凌盯着他。 “输不起？” “有一点。” “还有呢？” 鹰斯尔看向名字墙所在的方向。 “有些东西不能再被带回去。” “证据？” “武器。” “病人？” “他们走。” “你呢？” 鹰斯尔没有回答。维萨在频道里喊： “十九号开始封舱！” “不是我们在封！” 武器核心启动后，基地进入末日战斗程序。所有仍完整的舱门自动关闭。海水却正在从破裂船坞涌进来。这意味着如果不马上撤，剩下的人不是被炸死，就是先淹死。赛琳娜没有再跟鹰斯尔争。 “叶会带病人。” “皇家护卫军开两条撤退线。” “技术组把能拆的浮舱全拆下来。” “所有人六分钟内离开中央舱。” 她看向萧凌。 “你能走吗？” “慢。” “那就别逞。” 她示意两名士兵架他。萧凌没拒绝。右膝韧带已经撕裂。拒绝不会让它长回去。艾莉却没有走。她看着鹰斯尔。 “最后激活还有第二把钥匙吗？” “没有。” “你现在只是接入？” “预授权。” “真正激活以后多久？” “两分钟。” “能撤？” “不能。” “那就别按。” “我会按。” “为什么？” “等你们尽量出去以后。” 鹰斯尔看向武器层。 “里面的东西不能再留给下一批人。” 赛琳娜刀锋没有松。 “他不能离开束缚。” 维萨在频道里喊： “末日程序把救生浮舱也锁死了！” 叶会技术组连续试了三次旁路。都失败。旧式私钥仍在鹰斯尔手里。艾莉看向赛琳娜。赛琳娜咬紧牙。 “放一只手。” 皇家指挥官立刻反对。 “他刚把武器库密钥接进系统！” “所以只放右手，腿和左肩继续锁。” “他要是现在激活？” 鹰斯尔说： “那你们只剩两分钟。” 没人喜欢这句。却没人能反驳。第三道玻型束缚环松开鹰斯尔右臂。第一道仍锁腿。第二道锁住左肩。他站起来时又吐了一口血。契约反噬还在。黑金首想抬头。鹰斯尔摸了摸它额前已经碎成一半的太极信息球。 “你走。” 红龙没有动。 “听见没有？” 黑金首发出很低的声音。不是龙吼。像以前那只猫在喉咙里咕噜了一下。鹰斯尔闭了一下眼。 “这次不是命令。” 他指向被海水冲开的上层出海裂口。 “我是在求你。” 安全边界没有弹提示。安全边界屏幕没有弹出任何授权框。黑金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鹰斯尔。鹰斯尔把手从它额前移开。下一步由它自己决定。它最后还是展开了翅膀。却没有飞向萧凌。也没有飞向医疗艇。双头红龙撞开上层残墙，海水从裂口灌下来。它借势冲到出海口，却在越过鹰斯尔头顶时猛地收翼。黑金首回过头。鹰斯尔一直看着它。 “走。”他说。红龙没有走。贴着胸腔的外接稳定框已经空了，两颗龙头仍同时转向武器层。乌檀落回鹰斯尔身后，爪尖钉进被海水淹过的甲板。萧凌仍握着已经剥离的晶体，被同伴扶向撤离线，没有把它留在自爆区。苍狼巨甲还站在船坞。海水已经淹到它小腿。维恩的声音从外放器里传出。 “我们也走。” 赛琳娜问：“你们能离开巨甲吗？” “不能。” “那就让苍狼上浮。” 维萨说： “它没有深海独立浮力仓。” “推进器呢？” “右肩废了，背部推进只剩六成。” 维恩打断她。 “够把门撑开。” 萧凌抬头。 “什么门？” 苍狼转过身。兽牙刃插进十九号上层已经半毁的紧急抛离闸。那里原本锁着十二枚小型救生浮舱。末日程序把它们也锁死了。巨甲双手握刀。右肩主轴已经变形。一发力，整个右臂都在抖。【驾驶员风险上升。】【建议停止。】维恩说： “拒绝。” 赫岚的神经信号也亮起。【第一驾驶员拒绝停止。】兽牙刃向上撬。第一下没开。第二下，右肩主轴裂出一条长缝。第三下，紧急抛离闸终于抬起。十二枚救生浮舱从固定架脱出。叶会的人冲过去解锁。苍狼右臂也彻底报废。从肩部垂下。再也抬不起来。它第一次真正完成战斗任务。不是杀人。是把十二扇门撬开。船坞闸门剩五分十二秒。两艘可动深压艇开始装人。第三艘还在船坞另一侧。海水上涨太快，主推进器进水。皇家艇长试了三次点火。第三次，推进器炸了。火光在水里一闪就灭。第三艘艇彻底失去动力。十九号原本剩三艘。现在只剩两艘。九十七人，加上十九号病人和工作人员，根本塞不完。十二枚救生浮舱成了唯一余量。每一枚只能坐四人。仍然不够。赛琳娜说： “苍狼能带多少？” 维萨看数据。 “驾驶舱之外最多挂十六个固定点。” “用。” “它不能上浮到海面。” “送到外海等接。” “中继断了。” 艾莉抬头。 “潮门关闭后，地面不知道我们在哪。” 频道里空了两秒。导航屏只有两艘深压艇和十二枚浮舱的本地图标。地面中继一栏仍是灰的。冲出去以后，没人知道去哪里接他们。鹰斯尔已经走向武器层。萧凌叫住他。 “你知道下一次潮流出口？” 鹰斯尔没有回头。 “知道。” “坐标。” “会变。” “给范围。” 鹰斯尔停下。他抬手，把一组手写潮汐参数发到苍狼和两艘深压艇。不是十九号自动路线。是他自己记的。被送进来以后，他一直在记。 “出去以后往东南。” “十一分钟会有一股上升流。” “错过就会沉到更深处。” 赛琳娜问：“你呢？” “我要留在武器层。” “然后呢？” 鹰斯尔看着手套里那枚尚未最终确认的武器库密钥。 “来不及。” 萧凌被两个人架着。他忽然挣开半边。不是要冲过去。只是站直一点。 “鹰斯尔。” 男人回头。萧凌说： “你把武器库密钥接进系统，差点把这些人全锁在这里。” “嗯。” “别以为留下来送人出去就能抵掉。” “我没这么想。” “莫蕾偌的事也一样。” “我知道。” “札虎杰死了，也一样。” “你今天怎么这么爱记账？” 萧凌看了艾莉一眼。 “近朱者赤。” 艾莉没笑。鹰斯尔倒是笑了。 “那就记。” 他说。 “别给我划掉。” 武器层的门在他身后打开。黑得很深。鹰斯尔往里走。一步以后，他开始念名字。不是祷告。也不是遗言。 “拉科伏。” 武器层第一盏旧灯亮起。 “莫里亚蒂。” 第二盏旧灯亮起。鹰斯尔没有停。 “马尔福。” 第三盏旧灯亮起。 “斯蒂安林。” 第四盏旧灯亮起。 “伊凡斯托姆。” “阿德里安。” “里奥魔翼。” 后三盏旧灯依次亮起，七个名字与墙上那一列对上了。萧凌没有插话。鹰斯尔也没有解释。他继续往武器层深处走。更深处还有旧灯陆续亮起。名字墙里还有更多人。有的可能早就不在任何档案里。武器层的灯沿着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过去。那些编号在昏光里重新有了名字。船坞红灯剩三分四十秒。艾莉说： “走。” 萧凌没动。走到门前，鹰斯尔又停了一下。 “鹰斯尔。” 他自己回答： “在。” 然后武器层的门关上了。两艘深压艇依次脱离。救生浮舱像一串很小的银色鱼卵跟在后面。苍狼巨甲最后离开船坞。右臂垂着。背部推进器只剩六成。十六名无法塞进艇里的伤员被固定在外部压力舱。维恩和赫岚没有再说话。他们必须把所有呼吸留给驾驶。十九号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一枚救生浮舱脱离船坞时，武器层所有旧灯同时熄灭。下一秒，红色系统字覆盖了撤退艇的中继屏。【灵能武器库密钥：最终激活。】【灵子核武器爆炸：01:59。】鹰斯尔还是按了下去。萧凌从艇后窗看见武器层被白光一层层点亮。赛琳娜只扫一眼中继屏：“两分钟，急撤！” 是整座灵能武器库进入不可逆爆炸程序。通讯里忽然传来鹰斯尔最后一次声音。很轻。背景全是报警。 “萧凌。” “嗯。” “如果你最后查到，食物链真是他们写的——” 信号断了一下。 “别只把字擦掉。” “为什么？” “看看是谁还靠它活着。” 萧凌没有立刻回答。萧凌只把裁决笔的离线页打开。指尖停在空白处。他问： “你后悔吗？” 通讯另一端安静两秒。鹰斯尔没有回答“后悔”两个字。他只是把最后七个名字念了一遍。 “拉科伏、莫里亚蒂、马尔福、斯蒂安林、伊凡斯托姆、阿德里安、里奥魔翼……吾寻汝等。”信号随即断了。十九号亮了。深海先被一道白光照透。基地内部成排武器库先后殉爆。十九号的中央结构向内塌陷，随后被更大的冲击从海床上掀开。灵子核武器库同时爆开。鹰斯尔、双头红龙和基地一起消失在白光里。冲击波随后追上撤退队伍。第一枚救生浮舱被直接掀翻。第二艘深压艇尾舵断裂。苍狼巨甲转身挡在最外侧。它只剩一只还能抬起的左臂。那只手张开。挡住了最先到的一片金属残骸。下一秒，白光吞过来。萧凌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左耳里最后一声很低的闷响。然后，连那只耳朵也没有声音了。 “谁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