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火光外的来客
【萧凌纪元前19年｜克斯山麓·废路料洞】
鹰斯尔把火拨暗，洞外的人却先放下了手里的灯。
“别费这点力。你的猫已经看见我了。”
来人站在洞口以外，没有立即跨进。他穿一件灰黑外衣，衣上结着碎雪，腰侧的短鞘收得很平。说完那句，便将两手放在能看清的位置，等鹰斯尔自己决定那一段距离。
猫跳到洞口，闻了闻灯座，又回来。
火光外的来客没有逼他签字，只把资源、答案和一间真正能造出力量的工坊摆在面前。最危险的地方正在于此：鹰斯尔不是被拖进去的，他有一条可以回家的路，也看见了它。
它没有对来人露出久别重逢的样子。
鹰斯尔握住手边探杆。
“名字。”
“黑刃。”
“真的？”
“在你要谈的事情里，这个够用。”
那人蹲下，把带来的封袋推到火光边。鹰斯尔没有伸手，先问他从哪里得到那张回路草图。黑刃说军中试用过的接件经过不止一间工坊，图能被人改，意见也能被人看见。
“你以为藏在最后一层，就是只有你读过？”
“猫？”
“它能送回来一部分东西。我也有别的路。”
鹰斯尔看向猫。那团黑伏在旧衣上，正用爪子捂住一只耳朵，嫌洞口的风冷。许多年里，他把重要的东西收走，把地图翻过去，尽力替别人挡住一双不知道在哪的眼睛。
眼睛还是走到了门口。
黑刃没有催他拆袋，先提出可以换一个地方谈，屋里有炉、有干床，也有替他看伤的人。鹰斯尔问那里是不是只进不出。
“门可以由你开。但有些东西带进去以后，想拿出去，要问价。”
“比如人？”
“比如技术、装备、消息。”
“人呢？”
来人停了一会儿。
“你会见到实际的条件。”
鹰斯尔低头，终于将封袋挑开。
第一张纸不是缺失的回路。那一套图本来就没有少页，黑刃要说的是图纸之后：谁出材料，谁校准，谁给他一间能容下整队人的工坊。
第二张纸才使他不再动。
一份幼年约束器调整副本。右腕、两指、肩侧旧接口，边上画着一个歪斜的人体轮廓。纸张是后来重抄的，原始记录的编号另附，不能仅凭它证明所有来历。但有一处当年没告诉过军中机匠的调整，他认得。
那时候他为了避痛，把手缩过一次。
记录里把那一次写成配合不佳。
他将纸压到石上。
“这是谁写的？”
“我能替你找下一页。”
“我问谁写的。”
黑刃望着他。
“你要一个名字，还是要到那个人站的地方？”
鹰斯尔骤然握紧探杆，杆上的旧裂口硌进掌心。他想把来人拉近，像昨夜拉住那个记账的青年一样，直到对方说出自己要听的话。
这个念头使他的手停了一瞬。
黑刃看见了，却没有退。
“我没参加你那场屠族，也没在沉星矿里。你杀了我，这袋东西往后就只剩两页。”
鹰斯尔缓慢松手。
影子议会。
名字落下，洞里的火轻轻爆了一点。鹰斯尔在军中听过这个名字，听过彼此不相合的传闻：替神族收贡的，收买人族王臣的，暗中供反抗者军械的。每一种都能找到一些影子，谁也不肯给出一幅完整的脸。
黑刃说，议会要找三枚本源晶石，重合以后可以唤醒上古灵者之剑。有人要拿它改变三界，有人只想用它保住自己。鹰斯尔不必先相信所有人的话，可以先看那些资源是否真能送到手里。
“蓝是鞘，黑是柄，红是刃。眼下没人把一柄完整的剑放到你面前。”
他将一小片封存的储纹材料放下，说那只是可供核验的边缘样片，不是蓝灵晶石本体，也不许诺拿它便能治好一条手臂。
鹰斯尔没有去碰。
“你们要我做什么？”
“先替我们取回一组被截走的人与器具。之后，给你一个能建队的位置。”
“建什么队？”
黑刃的目光落到那张八个小圈的图上。
“不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断开的一队。”
鹰斯尔的右手慢慢收紧。
黑刃起身，给他留一处可以联系的驿栈与三旬期限。没有让他当夜宣誓，也没有趁火快灭逼他签名。那袋资料、一枚暖芯和几块干粮都留在石上，说看过以后可以再谈。
来客走远，猫才重新爬到鹰斯尔膝上。
他抚着猫背，抚了很久，忽然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猫听不懂，转过头，用鼻子碰他的手。
太极球仍悬在额前，映出两团很近的影子：一只猫，一个人。他望着那团光，第一次没有把身边所有纸都立刻收起来。
最上面的那张，是他七岁时的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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