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两张脸
【萧凌纪元22年｜克斯雪山·低谷】
萧凌把手伸过去，另一个自己却先拨开了。
“这里能站。”
那人跃到较低的石上，回头看他，像对人界来者处处谨慎很不耐烦。两人的面孔相似，衣服与身体留下的痕迹却全不一样。一个从医院、街巷与训练中来，另一个在兽界风雪里活着，连站在石边的姿势都更贴近地面。
鹰斯尔在上方看着，没有靠近。
两个萧凌站在雪里时，答案反而更多了。相同的脸可以有不同的选择，相同的伤也不必走向同一种人。鹰斯尔最不愿面对的，恰恰是这种可能。
他见过“链接体”的说明，仍在那张相同的脸前停了很久。手里的旧名单被捏出一道折痕，井里那七个名字一个也没有第二份。
他知道不能这样比。
下方的两人刚从一场战斗里退出来。
冰晶雪豹留下的寒流尚未散尽，附近岩石覆着一层新霜。萧凌的护甲有裂口，另一人的臂侧也流着血。他们没有因为面孔相同便什么都懂，却在刚才的联手中学会了怎样从对方那一侧避开致命的攻击。
此刻，他们正争下一段路。
人界的萧凌要寻能契约的灵兽，另一人则不断追问蓝灵之剑，认为把自己带来的人总该知道一些什么。萧凌确实不知道，几次回答后烦躁起来，说自己不是为所有问题带答案的人。
鹰斯尔听见这句，手指慢慢停住。
从很多年前开始，他就想把所有相似的线索聚到一张脸上，逼那张脸为自己看见过的全部灾难回答。下方的青年却连另一张与自己一样的脸，都无法给出一个满意的说法。
七号出现在更靠下的林边。
他没有走向鹰斯尔，也没有加入两张相同的面孔。他是另一个人，带着自己的伤、自己的薄筒，留在一处能看清谷中动静的地方。
萧凌先看见他。
“那里有人。”
兽界的链接体立即转身，手已放到武器上。七号没有举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像刚发现某件听过很久的事，竟能真正站到眼前。
同源锁链沿他腕下缓缓亮起。
萧凌自己的某处旧印也有了短促反应，身体一僵，伸手按住。那并非两人可以随意互相赠送的力量，反而像不该接近的两段火，正试图从彼此身上找到燃料。
七号往后退了一步。
“别靠近我。”
他同鹰斯尔说过一样的话。
萧凌停住，没有因为看见对方虚弱就继续往前，也没有立刻把他的编号当作姓名。问过一次，七号不答，他便改问有没有路能避开前方越来越重的兽声。
七号转头看向山下。
那里有一段很窄的岩架，通往较温和的林坡。路不安全，却避开了前头黑龙蛇活动最多的一片地。原先若只是赶路，他会直接走；如今那片林里传来的幼兽叫声，却使他停了停。
兽界链接体催走。
人界的萧凌已经朝叫声看过去。
“有东西被缠住了。”
“这山里天天有。”
另一人说。
七号没有插话。他看着两个人，像在等他们哪一张脸会先变成自己熟悉的那一种。
上方，鹰斯尔的前出者报出黑龙蛇的残影。
蛇身巨大，沿谷壁移动，腹侧带着不自然的旧装具痕。它本就是危险的活体兵器，不会因为身上曾被人做过试验，就在此刻自动成为可以亲近的同类。
鹰斯尔命随行者保持距离。
他需要七号与薄筒，不需要带全队去救每一声叫喊。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判断很成熟，与当年在沉星明知危险仍要再加一段的自己，已经不同。
下方，萧凌却迈出了那一步。
他向同脸者说明自己的选择：要去看那只幼兽，若对方不愿，可以留在这里。他的声音发紧，并没有因为选择做得好看，就突然获得足够战胜黑龙蛇的力量。
七号握着薄筒，站了一会儿。
随后将它塞进衣内，也跟了下去。
鹰斯尔从高处看见，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一趟拿到的目标，都正在向同一片自己不愿进入的危险走去。
他按住联络，叫前出者扩大观察。
其中一名受控者向下迈了一步，脚下新雪立刻塌掉一小片。鹰斯尔叫停，命令及时到了，那人停住，回头看他，眼里仍留着来不及藏好的害怕。
下方，幼兽又叫了一声。
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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