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红色的小瓶
【萧凌纪元24年｜米乐城·地下药坊】
账房把两只小瓶放在一起，问该先记哪一种钱。
一只紫，一只红，玻璃里看着都很漂亮。灯光穿过，能把手指染成不同颜色。年轻学徒盯着看了半天，甚至觉得它们比街上卖的首饰更像适合送人的东西。
鹰斯尔把瓶移到阴影里。
“别拿来照脸。”
灵能制剂的使用早已不只在军中。有人为了短时增强感知，有人为了摆脱疲劳，有人只想在一段快感里暂时忘记原来的生活。不同人拿不同的理由走到同一处柜台，第一次以为自己能够控制，后来却越来越难离开。
紫瓶卖出去以后，红瓶便有了新的需求。
红抑制剂能暂时压下不适，价格却更高。买粉的人很快又来买红瓶，札虎杰的两本账始终一起增长。
鹰斯尔参与的是其中与灵能调节、军用试验相关的部分。
初时还要求限制某些更危险的批次，后来只要前线与工坊的资源紧，他便很容易接受先做这一轮、再逐渐改善的说法。好多轮过去，那些承诺中的逐渐改善，总比新一轮的货慢。
药坊门外，有个男人在等。
他带着一张旧购买凭据，说上次用了以后身体不好，想退。他不是来要长篇解释，只想拿回一些钱，先去看病。账房不肯，说拆过的东西无法确认责任，要到别处核。
那人转身走出两步，忽然扶住墙。
鹰斯尔从里面看见，叫人先送去照护，不等归责。男人被扶起来时，一直问这个是不是还要另外算钱，问了几次，没人答清，他就不肯继续走。
鹰斯尔亲自出来，说这一次不算。
男人的肩慢慢松下去。
他向鹰斯尔道谢。
那一声谢像小小的刺，使鹰斯尔有一瞬间不愿再看他。对方并不知道站在眼前的人，也在这条让自己受伤的供给里拿过报酬。他此刻救人，不是凭空站到了事情以外。
午后，札虎杰到了。
他看过门外的处置，笑着说鹰斯尔总有些不合做大事的旧习惯，随后又承认这样的照护有利于降低纠纷，愿意列成常规安排。
鹰斯尔望着他。
“你连这个也能算进去。”
“已经发生，就该知道怎样用。”
札虎杰说。
那天下午，药坊里的人继续工作。外头被送走的男人不见了，柜台前却又排起队。一名姑娘攥着钱，衣服洗得很干净，显然是认真打算过才来。她想让自己的灵能学习快一些，不愿再被人说没有天赋。
鹰斯尔看见，忽然想起莫蕾偌最初那些拒收信。
相似的渴望，在不同地方，会有人递来琴，也会有人递来瓶子。
他没去拦每一个买的人。
只要求将自己负责的那批说明改得更明确，写出已知风险，不许宣称安全无害。札虎杰同意，转身又让商贩把最令人兴奋的话放到更显眼的位置。
他仍继续签了这一季合作。
返工坊的路上，雷戈里提到芋思琪近期不肯提供某些用途的数据，处理与萧凌有关的事也越来越慢。札虎杰对此不满，却暂时还需要她的医术与别的本领。
鹰斯尔问，是不是因为那名青年。
他这次真不知道，不能把别人每一次迟疑都当作已经看清的背叛。鹰斯尔却先在心里记下这条可能的联系，准备找机会再试。
到了海底，杜砺正在复查。
长期辅助维持让他活到如今，也留下越来越重的依赖与耗损。施芥翻着旧病程，提出停止若干高负载任务，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按十几年前的数值使用。
鹰斯尔同意减少。
没同意全部停止。
“再留一段工程护运。”
他说。
施芥抬头，问这是一段，还是又一个没有写完的以后。
鹰斯尔没有回答。
桌上那只红色的小瓶，被灯照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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