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空教室
【萧凌纪元24年冬｜艾克弦工作室与内海工坊】
教室里的椅子一张张倒扣上去，地面忽然大了。
萧凌拿着消毒后的布，站在门边，看莫蕾偌将最后一把练琴凳移开。原先贴在墙上的课表仍满，真正会到的人却已没有几个。大陆上扩散的疫病让许多街区暂停集会，医院拥挤，店铺陆续关门，日常的路一下变得难走。
他们也停了课。
停下的只是上课，租金、工钱、已经订下的材料与退费请求仍在。萧凌坐到桌前，一项项核可以先处理的事，不敢再像早年那样只盼下一笔新钱来填旧洞。
莫蕾偌拿来武器订单。
那边没有停。
越是混乱，越有人要更好的护具、更便于携带的军械。她说这是眼下能维持研发与员工生活的办法，不必因为原先想做教学就把所有能挣钱的路堵上。
萧凌看过，问买家具体拿去哪里。
“上面写了护运。”
“哪一条路？”
“你要求所有事情都问到最后，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两人的声音都不高，却比往日的争执更难散。外头每过一辆救护车，屋里便静一会儿，随后又继续谈同一叠迟迟算不平的纸。
鹰斯尔得到他们停业的消息时，海底也出现了问题。
不是把人界疫病直接等同于工坊的生体失稳，而是航运、药械与照护人员的调动同时变慢。原本靠不同岸站接续的养护料断了两处，替代品需要重新校验，无法拿来就用。
他可以多出钱。
钱并不能使一艘被封在另一处的船立刻出现在海底。
几名工人要求回岸照顾家人。有人父母病了，有人家里只剩幼子，无人照看。鹰斯尔起初批了几份，后来发现留下的班次不够，便要求按紧急程度统一排。
判定紧急的人，是不认识那些家人的经办。
一名年轻装配工拿着第三次退回的申请，站在主控室外不走。他没喊，只问母亲如果今晚死了，明天再批算哪一档。
鹰斯尔叫他进来。
那人的母亲住在岸上普通街区，病势在变，已有医者看过，是否会在今晚死亡，没有人能准确替他报数。鹰斯尔原先想说按程序等，话到嘴边，忽然看见许多年前站在门口拿家书的艾莉娅。
他准了。
同时让梁穆把可停的制造停下，不再靠逼剩下的人硬撑维持原来的产量。这个决定很快造成交付延期，札虎杰的催单一封接一封，黑刃也来问为什么没有预留更多冗余。
鹰斯尔听着，终于发了火。
“他们不是你们随时可以再领一批的扣件。”
黑刃望着他，没有争。
只把另一份活体调入的清单放在桌上。
鹰斯尔看见自己的签名，声音停了。
夜里，他去看许多日未独自相处的猫。
猫不懂外面的疫病与封路，食物稍有变化，便围着碗闻很久，不肯先吃。他抱到膝上，把原来熟悉的那一小份添进去，看它终于低头。
这样一件微小的事，竟使他松了一口气。
另一端的医院却没有那么容易。
芋思琪连续上班，脸被防护器具勒出痕，离开病室以后坐在墙边，许久不动。萧凌去送一批力所能及的普通用品，没把自己新学的灵能当作可以替医者处置所有病人的捷径。
她看见他，先笑了一下。
随即问那些东西是不是他自己欠着钱买的。
“有别人一起凑。”
萧凌说。
“能做的这一点，不是全部。”
鹰斯尔看着这段有限的影像，突然想到，自己总是因为不能做全部，就更容易选择先把更多资源抓到手里。那名青年却时常只做一点，承认不够，然后仍让那一点落到具体的人手中。
他不愿承认这是更大的勇气。
也无法轻易将它全说成软弱。
过了几日，工作室的课重新以较小规模与不同形式展开。
萧凌同莫蕾偌讨论音律与基础体魄训练，避开已有的医疗处置，帮助愿意参与的人稳定日常练习与灵能调和。最初只是几名旧学员来试，效果不整齐，有人喜欢，有人退出，远没有传闻后来讲得那样一开始就救遍全城。
莫蕾偌却确实把其中一部分器具做得更好。
两人终于有一晚没争钱，坐在空教室里，把灯调到不刺眼的位置，听第一组参加者留下的反馈。
鹰斯尔收到后续时，盯着那张重新写满的课表。
他参与压下去的人，又一次找到一条不在原计划里的路。
这一次，那条路还开始带走札虎杰的一部分顾客。
관련 탐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