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明亮的柜台
【萧凌纪元25年春｜迪特斯城·灵能器具展厅】
莫蕾偌站在自己的器具前，听见讲解员把名字念错了。
第一遍，她纠正。
第二遍，对方笑着说太难记，大家知道是那位女设计者做的就好。旁边几名来客跟着笑，目光却又回到器具上，认真问能否批量、价格多少、故障如何处理。
东西他们看见了。
做东西的人，仍被轻轻略过。
写完，挂回原处，站到柜台前回答问题。语气平，手很稳，没有因为受了一点轻视便砸掉自己的成果。她已经在真实交易中积累了经验，知道愤怒可以留着，订单也要接。
她带着叶会的几名技术人员，来核一批可用于护运与训练的器具。看过实物，问得比普通买家更具体，哪里会影响近身动作，何时必须退出，普通成员是否真能承担标注的负载。
莫蕾偌回答时，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话不必先穿过一层轻慢才能被听见。
赛琳娜叫她的名字，叫得准确。
她心里那一点早已在旁人面前习惯藏起的渴望，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这份亲近并不只因对方强大。
赛琳娜遇到不懂的技术，直接把图推给设计者：“你来讲。”莫蕾偌盯着那只递过来的笔，许久才接。
叶会最终买了一部分。
赛琳娜没有答应所有合作，也没有因为欣赏就取消必要的核验。她讲清哪几件现在合用，哪几件仍需改，留下真实的后续联系。
莫蕾偌送她到门口，回来时脸上还带着一点笑。
那晚，她向萧凌讲了很久。
萧凌高兴，夸她终于遇见愿意认真看东西的人，又说师姐一向如此。莫蕾偌听见一向两个字，心里忽然一沉。
对她，却像费了很大力气才走到的地方。
这份差异并不全是萧凌的错，她知道，仍无法使自己一点也不嫉妒。
她会准备额外的小样，留心对方喜欢的用具，想把最好的一件先交到她手里。赛琳娜收下真正有用的技术，谢过心意，却不让感情与采购混成一项不清楚的承诺。
莫蕾偌第一次试探更亲近的话，得到的回应很温和，也很明确。
可以做朋友，不能给她期待的那种关系。
她回去以后，独自在工坊坐了很久。
难过是真实的，被拒绝也不是对方犯了罪。可许多旧日被挡在门外的记忆同时涌来，使她一时分不清，眼前这一扇没有为自己打开的门，与从前那些以性别和出身否定她的门，究竟哪里不同。
仿佛足够强，就不会再被任何拒绝留在外面。
这时候，雷戈里找到了她。
来人没先谈忠诚，只摊开一张材料清单和工坊图：“这里有你现在拿不到的材料。还有一件东西，够你研究很多年。”
蓝灵晶石。
莫蕾偌听见，眼神变了。
“传说里的那块？”
雷戈里没有立刻保证全部。
“能不能看到，要等上面那件事先办成。你现在可以先看我们已有的东西。”
她要求证明，不接受空口诱惑。
雷戈里留下有限的材料与可核结果，便走了。不是当夜就把她拉进海底，也没有把所有疑虑一笔消除。
真正让她不肯再轻易放开的，是那些东西确实存在。
几日后，鹰斯尔收到她的第一轮反馈。
批注准确，几处修改比预想更好。末尾她问，为什么某一段有明显可减少的无用折转，却始终被要求保留。
那一段属于议会对设备的上层控制。
鹰斯尔盯着问题，看了很久。
终于来了一个能看见门是怎样关着的人。
他想给她更多。
也已经在想，怎样不让她看见自己不愿打开的那一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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