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海水从门缝进来
【萧凌纪元26年｜内海外防区】
一号艇的名字从屏上暗下去时，第二遍呼叫还没有结束。
接讯员按住耳片，叫了第三遍。没有回应。水下冲击随后传到这边，舱壁向内发出很深的一声，坐在对面的人同时离开座位，又被扣带拉回。
萧凌握住上方扶杆，掌心被磨破。
“不是全员状态。先找散出标记！”
赛琳娜压住接讯员快要乱掉的声音。艇毁不等于每一个人都已死亡，也不等于亮过的每一个信号都还能安全到达。屏幕上陆续出现几处机甲标记，有的稳定，有的闪过一次，再没回来。
白色与暗灰单兵甲从破开的外侧散进水里，推进光在黑暗中交错。失去艇体遮蔽以后，每个人都得独自承担水压、防护与移动的耗能，原来留给入厂之后的那一部分，正在海里先花掉。
敌方鱼雷又来了一轮。
第二艇后部被击中，尚未离舱的人被冲击挤到另一侧。几个已经出去的队员转回来，试着从卡住的出口接人，灯光照出一只伸到半途的手。
那只手够不着外面的栏。
一名机甲队员把自己的前臂送进去，让里面的人抓紧。有人终于出来，后头仍有人；他再伸时，舱体却沿裂口向内折了一段。
通讯里传来很短的一声。
随后只剩水流的震响。
三号艇也被锁定了。
艇长选择继续压向已经核过的入口，把尚能维持的艇身当成最后一段掩护。赛琳娜站到舱口，叫各组按次序出艇，不准为了追一个已失讯号的名字把整段出口堵住。
邵辛到了门边，先把绳送出去。
萧凌跟着跃入水中。
冷从甲缝外面逼近，并未真正碰到皮肤，身体却已本能地绷紧。视界比舱内窄，远处炮火只是一团忽然变亮的水。他不能在这里展开一片足够护住所有人的灵能，先稳住自己的深度，再去接下方一个推进失衡的队员。
两人碰上了。
对方没有力气转向，胸前读数正在往下掉。萧凌抓住他的外侧拖环，邵辛随即送来绳索，几个人分担着把他拉向入口附近尚存的掩体。
一片机甲残板从身边转过去。
萧凌下意识伸手，看到只是空的，才重新握住那个人。他不认识甲上的旧贴纸，也无从知道它原先贴着哪一件很私人的事情。
副钥纹没有替他们挡住炮火，只在接触到对应位置时，让那扇本来还要花更多时间破拆的外门露出短暂通路。前锋争到空间，后面的人才得以一组一组往里移。
第三艇在门外停了最后一会儿。
艇长催仍在附近的人离开，不再尝试把损毁的艇身完整带回。最后一批伤员转出以后，他与留守人员退出驾驶位，几道较迟的标记从艇侧出现，沿救援索向里走。
海水随门口破损涌入缓冲区。
水位涨到膝侧时，萧凌听见自己甲上的推进停了。脚终于碰到地面，那一瞬间他几乎站不住，扶着旁边的人一起往更高处挪。
邵辛把绳绕过完整立柱，回身数过来的名字。
数到一半，停住。
刚才嫌靴子湿的那名队员不在这里。他最后的标记停在二号艇附近，尚未找到，不许先写死，也不能当作已经赶上。
邵辛咽了一下，继续数下一个。
外防门重新合拢了一部分。身后的水声变得沉闷，前方却传来更近的枪响。
赛琳娜在临时集结处把人员重新编入可用的组。原来齐整的数百人，此刻被艇毁、失散、伤重与通道分割成了许多没有到齐的小片。她没有拿出发时的人数，继续给眼前每一段布置一样多的任务。
萧凌将救回的队员交给疗愈者。
那人还在喘，手始终抓着自己的甲侧，不肯松开。萧凌蹲下，告诉他已到地面，让他看脚下。看了两次，对方才慢慢放手。
他们往里推进时，前方一片高大的阴影忽然移了过来。
通道尽头的光被遮住。
银灰色的铁掌落在门框上，一点点将刚刚争开的出口压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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