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用等他的答复
【萧凌纪元27年｜岸内新居】
杜砺第一次自己走到门边，花了很长时间。
外接辅助在腰侧发出轻微的运转声，替尚不能独自承重的身体留住一点支撑。它没有使旧损消失，也无法保证今后不会再有更坏的日子。今天能走这一段，是许多人经过反复检查、调整与照护以后，终于准许他尝试的距离。
走到门边，他先扶墙喘。
姜棠坐在小凳上看，没有马上说再走一步。年轻时她总盼他回家，后来盼他少疼一点，如今看见他站到自己身旁，才发现等待并不是只要抵达某一天，就会全部轻轻散去的东西。
“坐不坐？”
她问。
“再站一会儿。”
她便把凳子留在旁边。
小满从外面回来，带着办理后续照护的回执。现在的费用与居住安排仍有很多争议，她要在工作、自己家中的事与父母之间来回奔波，不能每天都像灾难最初那样守在门外。
杜砺让她别总跑。
她没有逞强说一点不累，坐下喝了一杯水，说明哪些时候有另一位照护者过来、自己哪天能再来。姜棠认真听着，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问。
他们开始安排一份由三个人共同知道的日子。
不是一个人留下命令，其他两人只负责等。
午后，杜砺收到罗缄家属的回函。
那封信没有很多话，也没有写原谅。对方愿意接收与死因有关、能够核验的材料，暂时不愿见他。还有一项要求：不要再在公开陈述里把罗缄只称作一个反对回收的人，他有自己的手艺、家人与尚未做完的事。
杜砺把信读了两遍。
他曾经很怕对方来，怕一见到就必须在面前重新站回那一次杀害。如今听见对方不愿见，心里却也难受，好像自己没有地方能够把一直留着的那句话放下。
姜棠坐在对面，看他久久不动。
“他们也可以不见。”
他说知道。
他把补充材料按对方愿意接收的范围装好。那封写到一半的长信没有放进去，只留下能核对的日期与原件编号。
那天傍晚，他将一只小木件摆到桌上。
是这些日子在允许的时间里慢慢修的，转起来会带动两片薄翼，只是普通的手工作品。里面没有观察器，没有远处的人等待收讯，也不需要哪一个孩子先许诺听话才能玩。
小满的孩子来看外祖父，盯着它很久，问能不能拿起来。
杜砺说可以。
孩子拨错方向，木翼卡住了，着急地用力。杜砺的手下意识伸出，想直接替他转回去，伸到中间，却只指了指卡住的位置。
“这里，先松一点。”
孩子松开，再试，薄翼终于动了。
他很高兴，跑去让姜棠看，嘴里反复说是自己弄会的。杜砺坐在桌边笑，笑到一半咳起来，手扶住胸前，等呼吸重新缓下来。
他确实老了。
老到有些本来可以与女儿一同经历的事，只能迟迟地在另一代人面前看一眼。那并不公平，也不能被眼下这一点温暖完整补回。
可孩子回来，将木件放到他的手边，问明天还能不能再来。
杜砺看向小满，没有替她答应时间。
小满说过几天，明天要上工。
孩子有些失望，仍点头，把小木件抱好。
临走时，杜砺忽然问现在几点。他以前每到这个时刻，都得等下一轮工位指令，等太久，身体已经替他记住。
姜棠看了一眼窗外。
“该吃饭了。”
他坐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扶在腰侧的手。
杜砺把手从腰侧移开，先端起饭碗。门外没有人喊他的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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