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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之王:札虎杰传》
第一卷 利息生人
第一章 雨夜债尸
锁链第一次从他母亲的脚踝上滑下来时,札虎杰十二岁。
不是因为债还清了。
是因为人已经凉了。
萧凌纪元前三十五年,米乐城南区下了整整十七天酸雨。雨水从生锈的灵能排污管里溢出来,贴着石缝往低处爬,像一层发着灰光的薄油。巷口的迷穀花全蔫了,只有墙角一株还勉强抬着白色花瓣,雨点砸在上面,一次次把它按低,它又一次次弹回来。
两个收债人拖着女人的尸体从棚屋里出来。
女人很轻。
轻得一条锁链就够。
札虎杰蹲在檐下,赤脚踩着污水,怀里抱着半块青晶。那是母亲攒了两年才换来的东西,本来要拿去买灵能舒缓药。她前一晚还说,等雨停了,就去城北的疗愈所。
雨没有停。
她先停了。
“原生生能抵押未结清,尸身归债权方处置。”
前面的收债人看了一眼木牌。
“还有一百七十六艾索币利息。”
后面的人笑了一声。
“人都没了,利息找谁要?”
“找家属。”
两个人同时看向檐下。
札虎杰没动。
收债人走过来,用靴尖踢了踢他的膝盖。
“名字。”
“札虎杰。”
那人原本漫不经心,听见“札虎”两个字,低头又看了眼木牌。
木牌右下角有一枚红色兽牙印。
旧札虎家族南库。
收债人顿了一下,笑得更轻。
“原来还是自家人。”
札虎杰抬头。
雨从额发落进眼睛。
“自家人也要收?”
“账比人亲。”
那人把木牌重新挂到尸体脚踝上。
锁链拖过水沟。
金属刮石头的声音很长,长到女人的身体已经消失在巷口,声音还留在雨里。
札虎杰一直没有追。
他知道追上去会发生什么。南库的收债人都穿制式灵能护甲,胸口的青晶片足够驱动两次防御阵。一个F级孩子连灵能都放不出来,冲上去除了让尸体多一具,没有别的用途。
他只是把那株被雨压弯的迷穀花从泥里扶起来。
花茎断了一半。
白色汁液沾到指尖。
像很淡的血。
棚屋里还留着母亲用过的碗、半袋发霉的米、一把缺齿的剪刀。床脚压着三张借据。
第一张,一千艾索币。
第二张,一千四百。
第三张,两千六百。
本金加起来没有五千,木牌上的欠款却写着一万七千三百二十四。
札虎杰坐在床板上,把每一行数字抄到泥地。
他不会高阶算术,只会学院门口免费课里教过的乘除。
可利息这种东西很奇怪。
它比人活得快。
母亲借款的第三年,债已经长得比她的命还长。
天快亮时,隔壁卖热汤的婆婆端来一碗稀粥,放在门槛上。
“吃吧。”
札虎杰没抬头。
“我娘的尸体会去哪?”
婆婆沉默很久。
“南库后面有转化房。”
“做什么?”
“别问。”
“她会回来吗?”
婆婆摇头。
札虎杰这才端起粥。
粥里只有三粒米。
他喝得很慢。
“婆婆。”
“嗯。”
“死人还能还债吗?”
老人没回答。
他却像已经得到答案一样,把碗放下。
白天,他去了南库。
旧札虎家族在米乐城起家已经几十年,最早靠的是码头放贷和粉剂走私。后来主家搬进北区,南库只剩旁支、仓房和收债队。札虎杰的父亲就是旁支里最没用的一个,死得早,没留下地盘,只留下姓氏。
姓氏没有替他母亲挡住锁链。
南库门口立着黑色铁牌。
“债在人在,债亡人亡。”
札虎杰看了两遍。
然后走到后巷。
他没有进去。
他蹲了六个时辰,看守换了三班,运尸车来了两次,粉剂商来了一次,学院的物资车在午后停了十三分钟。
傍晚,一个喝醉的账房先生从侧门出来,把废纸倒进水沟。
札虎杰等人走远,从污水里把纸一张张捞起来。
纸上有账。
有名字。
有折损率。
还有一行字。
“南区七房特别催收——寡妇林氏,原生生能回收优先级:乙上。”
林氏。
是他母亲。
札虎杰盯着那一行字。
不是还不起债以后才拖走。
是很早以前,就有人决定她死后值多少钱。
雨又落下来。
青晶碎片在他怀里轻轻发热。
那一夜,他把废账纸摊在母亲睡过的床板上,按住“乙上”两个字。
他把湿透的废账纸折好,贴身收起。
纸背面还有一枚很淡的红印。
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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