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让怪物自己烧死 | 三界灵能录·三界三

第二十二章让怪物自己烧死第一道青白吐息已经打进设备室。萧凌没来得及跑。七号把他连人带琴撞进圆形金属架后面。炽热灵能擦过两人头顶，三排旧能源柜同时融化。不是爆炸。金属先变红，再像蜡一样塌下去。狼白白在萧凌怀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它的右翼再次抽痛。萧凌左肩跟着剧烈痉挛。七号半边黑衣已经烧焦。皮肤却没有立刻炭化。伤口下方有一层人工植入的暗色纤维网，正缓慢收缩，把裂开的皮肉向一起拉。萧凌看了一眼。 “你身体里全是这些？” “不是全是。” 七号扯掉烧烂的布。 “还有更坏的。” 黑龙蛇向里爬。它每前进一步，金属地板就向下凹。设备室容不下完整躯体。这反而让它的动作变慢。萧凌冲到最后一条导能管旁。管道上的机械阀早就锈死。他用短刃撬。没动。七号过来，一脚踹断锁扣。阀门只开了半圈。 “够吗？”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知道的人一般活不到现在。” 萧凌把艾克弦接口强行接上旧管路。规格不合。他扯下琴包肩带，用铜扣把接头勒紧。第一下拨弦。没有声音。所有音波都被管道吸走。萧凌手腕一麻。第二下。脚下岩层里传来很远的震动。像雪山深处有人敲了一下钟。黑龙蛇停了半秒。它颈侧那几道金属环同时亮起。七号看见了。 “它在回应。” “旧站和它是一套东西？” “不。” “那为什么？” “都听同一套命令。” 这句话只给了一半答案。萧凌来不及要另一半。黑龙蛇再次张口。 “把它引到下层门口。” “怎么引？” 七号割开另一只手。蓝血落地。黑龙蛇立即偏头。 “它追我。” “刚才不是说追同源？” “我更脏。” 七号转身跑。他不是逞强。他跑得很快，却明显不是完整状态。每跑十几步，颈侧的幽蓝锁链就更亮一分，像在吃掉他用出去的灵能。黑龙蛇追着蓝血撞开下层通道。萧凌留在管道边。这是计划里最危险也最简单的部分。他必须把山体里的游离灵能，经艾克弦校准成黑龙蛇熟悉的控制频率，再在它进入下层时突然反向。让活体兵器误以为有人命令它吸收。然后让它吸得太多。灵能不能凭空产生。怪物也不能。它强行从雪山地脉拿走多少，就必须承受多少。问题只是雪山先裂，还是它先裂。萧凌拨第三个音。一根弦崩断。五根变成四根。弦尾划过脸颊。他没有停。第四个音需要更高的灵能稳定。他的左半身做不到。只能用右侧。灵能从右肩一路压到手腕。血管开始发热。琴体底部的旧接口冒烟。圆形金属架上“适配”那颗灯再次亮起。链接体站在旁边，身体已经透明到能看见后面的墙。 “你该走。” 萧凌说。 “去哪？” “回你能待的地方。” “你会死。” “这句话今天听够了。” 链接体走近。它没有碰琴。只把手按在那条正在抖的导能管上。萧凌胸口顿时多出另一种震动感。不是力量。是方位。他忽然能分清山体灵能从哪里涌来，又从哪里散出去。像有人把一张看不见的水路图塞进他脑子。 “你能看见地脉？” “我在这里长。” “早说。” “你没问。” 萧凌咬牙笑了一下。第四个音落下。下层传来黑龙蛇的咆哮。成功了一半。它开始吸了。整个旧站的指示灯一盏盏亮起。不是因为能源恢复。是地脉被强行拉进系统。雪山外部开始震动。顶部冰层成片落下。萧凌手里的艾克弦越来越烫。琴面上第一道裂纹出现。他立刻降频。裂纹停住。黑龙蛇的咆哮却弱了一点。频率降太多，它会挣脱命令。 “不能停。” 链接体说。 “琴会坏。” “人呢？” “也会。” “那先坏哪个？” 萧凌没回答。他把频率重新提上去。琴面裂纹继续生长。右手虎口开始渗血。左手已经完全抓不住琴颈。他用绑带把左手固定在琴上。不是让它发力。只是不让琴滑下去。下层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七号从门里倒飞出来。胸口被黑龙蛇尾部扫开一道几乎见骨的伤。他落地后滚了两圈。没有立刻起来。萧凌喊他。 “七号！” “没死。” 声音从地上传来。 “它快满了。” “怎么看？” “它会吐。” “刚才一直在吐。” “不是那种。” 七号撑着墙站起。下一秒，黑龙蛇从下层通道挤出半个身体。原本黑色的鳞片下面全亮起青白光。像有一条发光的河被硬塞进皮肤。它没有朝他们吐息。而是张开嘴，开始往外喷出大量失控的灵能雾。设备室温度瞬间升高。七号抬手遮脸。 “就是现在。” 萧凌换和弦。不是提高。是反相。艾克弦发出一声极难听的震鸣。像所有琴弦一起跑调。黑龙蛇全身的金属环突然同时锁死。它的吸收通道还在开。排出通道却停了。巨兽终于开始真正恐惧。它疯狂后退。下层门框被撞碎。尾巴抽中圆形金属架。链接体被扫出去，身体在半空里散成一片银光。 “喂！” 萧凌扑过去。只抓到一只手。那只手已经轻得像雪。链接体看着他。 “别拉。” “你会散。” “会回。” “回哪里？” 它指向远处的雪山。 “那里。” 黑龙蛇再次撞来。萧凌不得不松手。银光被风卷出设备室破口，顺着雪地向山脉方向散去。没有血。没有尸体。只有几粒像兽毛一样的银色光点落在萧凌袖口，很快熄灭。他没有时间确认链接体是不是还存在。黑龙蛇正在过载。七号冲向下层控制井。 “把管断掉！” “现在断，它会把地脉一起带爆。” “所以要我下去。” “你去做什么？” “关最后一道阀。” “下面已经塌了。” “我爬过一次。” 七号跃下去。萧凌骂了一句。他不能跟。狼白白还绑在胸前。半身灵血让他连站稳都要借墙。他唯一能做的是继续弹。这比冲进去更难受。冲进去至少像在救人。留在这里，只能听。下层传来金属断裂声。七号的咳嗽。黑龙蛇的低吼。然后是阀门一点点转动的摩擦声。萧凌右手已经开始抽筋。第四根弦也出现毛刺。他把节奏放慢半拍。不能更慢。再慢，控制就断。 “七号！” 下面没有回答。阀门还在转。一圈。两圈。第三圈时，整条导能管猛地弹起。七号终于吼了一声。 “断！” 萧凌用短刃砍向绑在接口上的铜扣。一下没断。第二下。铜扣裂开。第三下，艾克弦和导能管彻底分离。山体灵能停止灌入。黑龙蛇体内已经塞进去的那部分，却没有出口。它的胸腔鼓起。鳞片一片片向外翘。萧凌没有等爆炸。他抱住狼白白，翻进能源柜后。七号从下层冲出来。只来得及扑到另一侧。白光先亮。声音后到。没有火球。黑龙蛇的躯体从内部裂开，过载灵能沿着每一条人工缝合线冲出去。黑鳞被掀到墙上，金属环一个接一个熔断。圆形设备室整个向下塌了半层。萧凌被震得失去意识几秒。醒来时，嘴里全是血味。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世界只剩无声的雪和尘。他先摸胸前。狼白白还在。心跳很快。但在。然后看自己的腿。还在。再看艾克弦。琴身有两条裂纹。只剩四根弦。底部接口彻底烧黑。它还没有死。但已经不能再做高负荷校准。萧凌最后才找七号。七号躺在下层门口。胸口还起伏。黑龙蛇不动了。它庞大的头卡在断墙中间，暗红眼睛已经失去光。萧凌撑着墙走过去。每一步都听不见落地声。他蹲到七号旁边。 “活着？” 七号嘴动了。萧凌看不懂。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七号抬手，在雪灰上写字。 “暂聋。” “多久？” 七号写。 “不知。” 萧凌差点笑。这个词今天又来了。七号又写一行。 “蛇死了。” 萧凌回头看了一眼。胜利没有让他觉得强。狼白白伤口裂开。链接体散回雪山。艾克弦重伤。最后的青晶耗尽。他左半身仍旧迟钝。现在连声音也暂时没了。黑龙蛇并没有立刻彻底安静。死后的第三十秒，它腹部忽然又鼓了一次。七号在远处猛地抬头。 “退。” 萧凌已经听不见。他只看见七号的嘴形。下一瞬，尸体颈侧一枚没有熔断的金属环爆开。一股没有完成转化的灵能从裂口喷出，贴着地面扫过。萧凌抱着狼白白趴下。热浪擦过后背。刚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墙边一块冰瞬间蒸成白雾。七号被掀倒，撞上断墙。他胸口那层人工纤维网又断了一截。这一次没有马上收拢。黑色纤维像失去力气的线，垂在伤口里。萧凌爬起来时，耳朵仍旧一片死寂。他看见七号指着地面，又指雪。意思很简单。降温。两个人没有庆祝。先干活。萧凌用还能动的右手把外面的雪一捧一捧拖进来，盖住黑龙蛇最亮的裂口。普通雪一靠近就化。第一层没用。第二层也没用。他们只好把远处更深的冻土和冰块一起搬来。七号一次能抱三块。搬到第四趟时，脚下突然跪了一下。他不是累。颈侧的锁链正在发光。每一次强行调用身体，他都在付另一种账。萧凌看见以后，没有叫他停。因为自己也没停。狼白白隔着衣服发抖。萧凌左肩疼得发木。艾克弦靠在墙边，四根弦上全是灰。琴面那两道裂纹已经延伸到共鸣孔旁边。他很想拿起来看看还能不能响。没敢。现在任何一次试音，都可能是最后一次。半个时辰后，黑龙蛇体内残余的光终于暗下来。设备室只剩融化的雪水。水里漂着鳞片、金属屑和一截被烧焦的导线。七号坐在墙边，自己把胸口伤口压紧。没有药。他把一条还算干净的布塞进去，再用烧弯的金属扣固定。萧凌看着都疼。 “你一直这么处理？” 七号读懂口型。点头。萧凌指自己的止血灵液瓶。里面只剩一点。七号摇头。又指狼白白。留给它。萧凌没有坚持。不是因为七号伟大。只是因为两个人都知道，那一点药给谁更有用。灵能守恒有时不只是力量的规则。药也是。时间也是。一个人能救谁，也是。萧凌靠墙坐了几分钟。他低头记账。一枚青晶，没了。一根弦，没了。琴体重伤。狼白白伤口复裂。自己的耳朵暂时听不见。链接体也散回雪山。黑龙蛇死了。这场胜利如果写在叶会的任务报告上，大概只会剩最后一句。 “目标清除。” 没人会在后面列出这些东西。萧凌把它们一件件记进养父笔记空白处。不是为了抱怨。只是怕以后自己也只记得赢。黑龙蛇的尸体旁，却有一块没有被炸毁的金属环。环内侧刻着同样的星标。旁边还有一个细小符号。一只眼。眼中一轮金色的圆。萧凌刚把金属环捡起来。七号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两个人皮肤接触的那一瞬。萧凌脚踝的封印骤然亮起。七号颈侧的幽蓝锁链也同时暴涨。疼痛不是从伤口来。像有两只看不见的手，隔着他们的身体，开始互相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