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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7 · 中文正式原版 · R6.3.1

三界灵能录·三界三

第四十二章 她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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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她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处分 艾莉的裁决者识别牌在开庭前熄了。 不是没电。 是议会档案门在她面前变成了灰色。 值守员看了她一眼,把刚递出来的卷宗又收回去。 “临时权限冻结。” “从什么时候?” “刚刚。” 走廊尽头的钟敲了九下。 听证室的门同时打开。 艾莉把识别牌摘下来,放进外套口袋,走了进去。 桌上已经摆好BR-04边境处置记录。 她签过的那一页被单独夹在最上面。 临时冻结生体缓冲节点。 停止军事回收。 要求所有固定器拆解前先进行民众撤离与医疗转接。 三项都有她的名字。 主持听证的老裁决官没有寒暄。 “你有权确认风险。” “是。” “你没有权单独冻结旧军用资产。” “是。” “你还是做了。” “是。” “为什么?” 艾莉把一份病例曲线放到桌上。 “因为当时继续接入,病人的灵能缺拍会升高。” “这是后来验证的结果。” “当时有趋势。” “趋势不是授权。” “人也不是预算表里的趋势。”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 老裁决官没有生气。 他只是把那页签字纸翻过去。 “你今天来这里,不是证明你救没救到人。” “我知道。” “是证明你愿不愿意承担自己越过的线。” 艾莉看着纸角。 “愿意。” 与此同时,六百公里外,BR-05的北维护井开始往上冒热气。 第一股热气把井口监测片烫弯了。 莫蕾偌骂了一声,伸手去捞。 萧凌把她手腕按住。 “别碰。” “那片子三十七艾尔达币。” “你的手多少钱?” “没标价。” “那就更别碰。” 井口下面,暗红色缓冲膜仍旧没有完全松开。 它像长期抽筋的肌肉,紧贴着导能槽。 每一次三短一长,整个维护平台都跟着轻轻颤。 城务署工程员想启动高压冲洗。 “用青晶脉冲把它撑开,旧规程就是这么写的。” 莫蕾偌抬头。 “冲进去的能量去哪?” “缓冲膜吸收。” “它现在就是吸了不放。” 工程员看向操作屏。 “那总不能看着它收紧。” “可以先看。” “什么?” “看它为什么收紧。” 莫蕾偌把烧弯的监测片扔进铁桶。 “你们每次出问题都往里面多塞一点能量,它每次都得替你们吃下去。吃不下了,再多喂一口,不叫维修。” 她蹲在地上,把三个廉价机械计时器排开。 一个接城市总线。 一个接医院支线。 一个接井内感应线。 三个指针不是同时动。 城市总线先升。 医院支线晚半拍。 井内缓冲膜最后收紧。 等井内开始释放时,城市总线已经进入下一次波峰。 “追不上。” 萧凌说。 莫蕾偌点头。 “它本来用来吃尖峰。现在老了,释放速度慢,新的尖峰又到了。” “所以它一直没机会松开。” “对。” 她把记录画在纸上。 不是漂亮的曲线。 只有三排短竖线。 错开一点。 看得反而更清楚。 城务署工程员蹲下来。 “那能不能让城市慢一点?” “能。” “怎么做?” 莫蕾偌抬头看街区。 “先让最不怕停的东西停。” 这句话送到市政调度台以后,变成了一张很难看的表。 景观灯停。 广告灵屏停。 两座商业浴场停。 三家高耗能娱乐厅停。 居民区每小时错峰七分钟。 医院、冷藏药库和供水泵不动。 没人欢呼。 商业街的老板先骂。 一间刚开业的浴场要求市政赔偿。 广告商说他们已经付了整月费用。 一个卖夜宵的女人站在停掉的灯牌下面,问城务员:“你们救人,为什么先关我的生意?” 城务员答不出来。 萧凌替他答了。 “因为医院不能关。” 女人看着他。 “那我的房租谁交?” 萧凌也答不出来。 这就是所谓正确决定最难看的地方。 有人活下来。 另一些人第二天少了一笔收入。 他把女人店名记进补偿登记。 不是承诺能赔。 只是先别让损失消失在一句“必要措施”里。 第一次错峰后,井内缓冲膜在第五十三息松开。 虽然比从前慢。 至少松开了。 第二次,五十一息。 第三次,五十二息。 医院里同时传来数据。 十九名重点病患中,十二人的缺拍频率下降。 五人不变。 两人反而更重。 “不是治好了。” 萧凌先说。 “当然不是。” 莫蕾偌在记录上写: BR-05降载后,部分同步异常减弱。 相关,不等于病因。 她写得很大。 像怕以后有人只抄第一句。 狼白白趴在萧凌脚边。 它今天一直很安静。 每次井下收缩,幼狼左前爪都会不自觉蜷一下。 萧凌弯腰摸了摸它的背。 自己的左手没有多少触感。 毛是软的。 他知道。 可指尖只能感觉到一点温热。 “还麻?” 莫蕾偌问。 “比昨天好。”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是真话。” “今天呢?” “也是。” 莫蕾偌没再问。 她把艾克弦箱往他那边推了一点,又停住。 萧凌现在握不稳琴。 箱子放近了也没有用。 于是她把自己的铅笔塞给他。 “那你负责记时间。” 萧凌用右手接过。 这算不上安慰。 但足够让一个不能演奏的人继续留在工作里。 安塔利斯的听证持续了三个时辰。 艾莉没有为自己争“无过”。 她只争两件事。 第一,BR-04处置记录必须公开进入公共健康档案,不能因为程序瑕疵被整体封存。 第二,所有因临时停能造成的村民损失必须留下赔偿入口。 “你现在没有资格替议会承诺赔偿。” 老裁决官说。 “所以我只要求入口。” “资金呢?” “以后争。” “如果争不到?” “至少他们不会连自己损失过什么都证明不了。” 听证席旁有人轻轻翻了一页纸。 艾莉父亲坐在后排。 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开口。 他如果说一句话,事情可能会轻一些。 他没有说。 艾莉也没回头。 最后决定很简单。 记正式警告一次。 三十日内暂停内部封存资产的直接调阅权限。 不得独立签署旧军用设施冻结令。 裁决者资格保留。 公共案件可继续参与。 艾莉在处分书上签名。 处分书一式三份。 一份进议会档案。 一份给监督席。 一份由艾莉自己带走。 工作人员把最后一页递给她时,顺手提醒: “冻结权限从现在开始,不是明天。” 艾莉点头。 她走出听证室,习惯性把识别牌贴到侧门感应区。 门没开。 灰色提示闪了一下: “权限不足。” 她站了半秒。 旁边年轻职员有点尴尬。 “公共出口在另一边。” 艾莉把牌收回去。 绕了整整一层楼。 过去她从内部通道三分钟能到档案馆。 现在要先下楼,穿过前厅,再从街上绕过去。 多十二分钟。 这就是处分真正开始生效的样子。 不是有人把她关进牢里。 只是所有曾经默认替她打开的门,都重新要求她排队。 前厅有二十多人。 一个男人抱着一只密封证物箱,急得一直看钟。 艾莉没有亮身份插队。 她拿了号。 第十七号。 她父亲从后面的内部楼梯下来时看见她。 两个人隔着半个大厅。 父亲走过来。 “你本来可以不签得这么快。” “事实没争议。” “可以争权限解释。” “然后呢?” “至少不会今天就冻结。” 艾莉看着叫号屏。 “那三十天以后还是会冻。” 父亲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觉得值得?” 艾莉没有说“值得”。 她想起BR-04村民停掉的供能。 想起因她的决定少做一晚生意的人。 也想起那些没有继续缺拍的病人。 “我不知道。” 父亲像没想到这个回答。 “你也会不知道?” “会。” “那为什么做?” “因为当时没人有更好的办法。” “这不是裁决者该说的话。” “裁决者也不是事后才活着的人。” 叫号屏跳到十三。 艾莉父亲的通讯器亮了。 有人在等他。 他走之前只说: “你母亲以前也最讨厌走公共出口。” 艾莉抬头。 父亲已经转身。 没有替她解冻权限。 也没有说她做得对。 这反而让那句话留下来更久。 轮到艾莉时,前台要求她重新登记公众查阅身份。 “职业?” 工作人员问。 “裁决者。” 对方看了一眼灰色识别牌。 “当前内部权限暂停?” “对。” “那这里填‘公众案件参与人’更合适。” 艾莉停了一下。 “好。” 一行字就把她从习惯的位置往外推了一格。 没有侮辱。 也没有特殊照顾。 办完登记,已经比预计晚二十六分钟。 BR-05那边同时发来第五次井内收缩数据。 萧凌在纸上写: 五十息,松开。 艾莉站在大厅边看了两遍。 她原本能直接调出城市实时能源图。 现在不行。 公共版图延迟十五分钟。 很多细节也被隐藏。 她只能拿萧凌发来的手工计时和公开故障公告对照。 第一遍看不出。 第二遍,她发现每次医院支线波峰前,商业区公开用能曲线都会先抬一小段。 不代表因果。 只够提出一个问题。 她把问题发回去: “第五支路波峰前十二至十八分钟,商业区是否有统一调度动作?” 不是命令。 只是询问。 过去城市部门会在几分钟内回复裁决者。 这次排到普通协查队列。 四十七分钟后才有答案。 有。 那一时段,三家大型商业设施会自动切换夜间储能补充。 莫蕾偌随后拿这个时间去比井内节律。 新的错位关系才被看出来。 权限少了一截。 进度也慢了一截。 但事情没有停。 艾莉把等待四十七分钟也记进工作日志。 不是抱怨。 是以后如果制度要求调查人员只走公开路径,就必须知道公开路径到底慢在哪里。 她到街上时,天已经快黑。 公共档案馆门口还有十几个人。 最前面一个学生抱着毕业论文材料。 后面一个老人来查父亲四十年前的土地登记。 没有人因为她今天刚救过谁就给她让位置。 艾莉排在最后。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也不是坏事。 裁决者最容易忘记的,可能不是法律。 是普通人每次接近一份文件,要先走多远。 她把处分副本夹进文件袋。 三十天。 不是很长。 够她重新学一遍怎么从门外查事。 签完以后,她没有立刻起身。 “还有一件事。” 老裁决官抬眼。 “你已经没有内部调档权限。” “我要申请公开采购数据。” “公开数据不需要向我申请。” “所以我只是在告诉您,我接下来会查。” 后排终于有人咳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她父亲。 艾莉收好自己的副本。 走出议会时,太阳已经偏西。 她的识别牌仍旧是灰的。 但公共档案馆的门是开的。 她进去坐了四个时辰。 没有碰任何冻结卷宗。 只查任何人都能查的旧采购公报、承包商注销记录、城市预算摘要和药品批次公告。 权限被拿走以后,世界没有完全变黑。 只是很多路变得更长。 她把BR-04与BR-05二十七年的维护支出并排。 前十二年,生体养护费稳定。 第十三年开始下降。 第十七年后,原生生能补液被替换成廉价青晶稳定剂。 第二十一年开始,项目名称从“生体缓冲维护”改成了“城市线路稳定服务”。 同一个东西换了一个名字。 预算表里就再也看不见“生体”两个字。 更奇怪的是材料供应。 最初来自三家注册灵兽医院。 后来变成两家中间商。 再后来,只剩一个编号。 ML-C3。 没有企业名称。 备注写着: 米乐区域第三代供点。 结算却一直走北极星旧清算链。 艾莉把编号抄下来。 她没有权限点开穿透信息。 于是去查法院公开裁决。 查欠税公告。 查仓储火灾赔偿。 查劳动纠纷。 任何公司只要活得够久,就会在别人的文件里留下名字。 凌晨前,她找到一份六年前的劳工伤害案。 被告是一家已经注销的材料公司。 判决附件里写着它的仓库地址。 米乐城旧南轨区,三号地下材料场。 而那家公司最后一笔被法院冻结的应收账款,受让方不是北极星。 是一家札虎杰家族控制的债务公司。 只有一笔。 只够说明两条线碰过。 不够说明谁设计了BR网络。 艾莉在旁边写了六个字: 关联,不是定罪。 她把公开材料打包送往BR-05。 发送完成时,个人通讯器跳出萧凌的消息。 没有问处分。 只有一张纸。 纸上三排歪斜的计时线,最下面写着: 第五次,五十息,松开。 后面还有一句。 左手今天能感觉到狼白白耳朵尖了。 艾莉看了一会儿。 回了四个字。 继续记账。 半个时辰后,她赶上最后一班夜车。 凌晨,BR-05的医院支线又出现一次波峰。 这一次缓冲膜没有锁死。 莫蕾偌正要松口气,旧水厂的传真机突然吐出一张纸。 不是医院。 是安塔利斯发来的公开档案摘要。 最上面只有一个编号。 ML-C3。 退休工程师看见以后,手里的茶杯慢慢放下。 “这个号,我见过。” “在哪?” 老人望向井下。 “那些会动的黑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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