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王令之外 | 三界三：逆命终章·星河归烬

第十三章　王令之外灰角部落的粮仓打开时，里面只有风。门轴吱了一声。一只小鼠从最里面跑出来，嘴里什么都没有。青尾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离开部落六天。回来时，粮食少了。人也少了。 “原来有多少？”艾莉问。 “十三仓。” “现在？” “你看见了。” 十二个空仓。最后一个仓里堆着半人高的灰色块根。看起来很多。族里老妇掰开一颗，里面已经木化。不能吃。石豆跟着灰背巨兽蹲在旁边。他饿得盯了很久。没有伸手。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东西吃下去只会让肚子更疼。狼白白在村口闻来闻去。这里本该是原生生能很浓的地方。现在泥土几乎没有味道。银羽鹰草到了兽界以后反而蔫了。像连草都不认识自己的家。萧凌右耳完全听不见高音。界门开启以后，他遵守了婚书背面的两小时约定。没用灵能。但听力没有回来。右臂麻木也没退。他开始怀疑许军医说的“可能三天”会落在后半句。也可能以后都这样。艾莉没有问。她只把所有需要萧凌右手做的事默默挪到左边。水壶放左边。地图放左边。连狼白白的药草也放左边。没人说这是照顾。只是桌面变了方向。灰角族长是个断了一只角的老人。名字叫乌槐。他见到青尾第一句话是：“骨牌呢？” 青尾把六块骨牌放在桌上。一块一块。没有解释谁怎么死。乌槐也没问。问了不会多回来一个。他只把骨牌推到桌角，让人拿去登记归葬。然后看萧凌和艾莉。 “人为什么进来？” “查你们为什么饿。”萧凌说。 “查完能有饭？” “现在不能。” “那你们没什么用。” 萧凌点头。 “暂时是。” 乌槐反而看了他一眼。大概没见过这么承认没用的人。艾莉把石桥村的白色校准针、瓦岑数据片和水文站记录摆上桌。 “我们想看赫尔子的王令原文。” 屋里几个人表情都变了。乌槐问：“人界已经看过那句了？” “只看过转述。” “哪句？” “前借人类的小家伙们，可以进食了。” 屋里有人骂了一句。不是因为少了哪一句。骂的是这道王令本身，也骂有人把它当成没有边界的许可。乌槐让人从墙后取下一根长骨筒。打开三道兽纹封。里面是一片很薄的黑色兽骨。赫尔子的王印在最下方。艾莉不会读全部兽文。青尾把王印原文翻出来。 “前借人类的小家伙们，可以进食了。” 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第二句。乌槐又从骨筒里取出一块灰角部落自己的执规骨牌。 “南下先取荒地无主原生能、废弃粮仓、死兽遗留生能。” 这是灰角自己的第一条。 “不得猎食活人，不得侵入人族聚落；违者逐出灰角，不得归葬。” 这是第二条。至于“王城开放三处储备灵脉，南下者七日内回城领取配给”，是饥荒扩大后才另发的赈济令，不属于那句“可以进食了”。房间里没人说话。王令没有被截短。真正缺失的是边界；灰角的克制，是部落自己加上的。萧凌问：“其他部落也有这样的禁令？” 乌槐说：“未必。” 艾莉抬起头。 “也就是说，小部落如果只拿到王令原句，可能根本没有这层约束。” 青尾点头。灰角南下队出发前，拿到的是王令原句和队长另刻的禁食人骨牌。乌槐脸色沉下去。 “王令不会漏字。” “为什么这么确定？” “赫尔子的命令不是纸传。” 乌槐敲了敲黑骨。 “王印共振会把原句送到各大部落。原句只有一句；至于怎么执行，各部落自己承担后果。” “那小部落？” “靠大部落转传。有人会把部落禁令一起传，有人只传王令。” 问题出来了。危险不是有人剪掉了王令后文，而是原令本来就只给了“可以进食”四个字的许可，没有写清边界。灰角选择不吃活人，不代表所有饥饿的部落都会做同样的选择。艾莉把这条写到一张新纸上。婚书背面已经没有位置。她舍不得继续撕。萧凌看见。 “终于不往婚书上写了？” “留一点。” “留什么？” “以后再说。” 乌槐不关心他们的纸。 “王令是真的，又怎么样？” 他打开窗。外面一条长队正在领水。每个人只有半碗。 “后来王城又发了一道赈济令，说开放储备灵脉。我们派了三批人去。” “拿到了吗？” “第一批没回来。” “第二批？” “回来两个，疯了一个。” “第三批？” “青尾他们。” 青尾低头。就是路边死掉的那支队伍。 “所以你们往人界走。”萧凌说。 “不是想吃人。” 乌槐抬头。 “但再饿十天，我不替任何人保证。” 这句话和青尾之前的“不知道”一样。难听。也真实。屋外忽然传来孩子争吵。两个小兽为了半块硬饼打起来。一个把另一个推倒。倒地那个没有哭。爬起来继续抢。乌槐没出去管。 “你们人界总问兽会不会吃人。” “嗯。” “我也问你。” 他看着萧凌。 “如果你爱的人饿死在你面前，桌上只有一块你们法律说不能吃的肉，你吃不吃？” 萧凌没有回答。艾莉也没有。乌槐说：“所以别先问我们是什么。” “先让大家别饿到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萧凌看向窗外。门外那个抢到半块硬饼的小兽把碎屑一点点拢进掌心。掉在泥里的粉末，它也用指腹沾起来舔掉。 “王城离这里多久？” “三天。” “我们去。” 乌槐摇头。 “现在去不了。” “为什么？” “路断了。” 不是战争。是河断了。灰角通往王城的唯一谷道旁有一条原生河。六天前，河床突然整体下沉。随河一起下沉的还有路。想去王城，只能翻过北侧黑骨岭。那里本来是高阶灵兽冬眠地。饥荒以后，冬眠的东西也醒了。 “什么东西？”艾莉问。乌槐说：“相柳。” 屋里安静了一瞬。暗影阵营的高阶异兽。正常状态B到A。如果饿疯，谁也不知道。萧凌右臂仍麻，右膝走了四十公里后肿得连弯曲都不利索。艾莉轻甲只剩二十一格能源。狼白白不能长途飞；他们自己的干粮也只够撑过今晚。青尾最多D。这个队伍去找相柳，不叫冒险。叫送饭。 “还有别的路吗？”萧凌问。 “有。” 乌槐指向空粮仓后方。 “顺着没水的河走。” “河去哪？” “王城。” “那为什么没人走？” “因为河里没水以后，露出来一些以前不该看见的东西。” “什么？” 乌槐沉默了一下。 “人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