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她家门口也要交水费
当天晚上，他们没有下十七公里。
芋思琪投了反对票。
理由不是“累了”。
是萧凌右膝肿到固定架已经合不上，狼白白鼻腔里出现金色粉尘，艾莉连续十二小时只喝过半杯水，而远征舰剩余净水循环只有百分之七十一效率。
“英雄也得尿尿。”芋思琪说。
许迟在频道那头咳了一声。
艾莉把通讯静音。
他们回到旧街，在面包房旁边搭临时净化帐。
净化帐搭好后，第一件事不是开会。
是算水。
远征舰的循环效率只有百分之七十一，意味着他们每用十杯水，差不多有三杯回不来。
芋思琪把六个人和狼白白的基础量写在地上。
喝。
清洗伤口。
冲洗采样工具。
最低卫生。
没有“科研用水”单独优先。
许迟在远程频道里不服。
“光谱仓要清一次，不然明天的数据会脏。”
“那就少做一组。”
“都到这里了。”
“到了这里也不会多长一个肾。”
最后，他们停掉两项重复采样，把省出的水留给伤口清洗。
萧凌右膝冷敷后的废水不能再进饮用循环，只能装进灰袋。
艾莉把灰袋编号，挂在帐外。
“这也记？”
“记。明天如果有人说我们只用了百分之五的水，我要知道那百分之五到底去哪了。”
狼白白喝得最快。
喝完还想去舔盆底。
萧凌把盆往前推了一点。
狼白白却停住，回头看其他人的杯子。
它等到芋思琪说“你的份就是这些”，才把最后一点舔干净。
没人知道它听懂多少。
艾莉还是在物资板上记了一句：
【狼白白饮水份额独立，不得因其为契约灵兽自动并入萧凌份额。】
萧凌看见，笑了。
“它现在比我有财产权。”
“它至少不会把螺丝掉得到处都是。”
这点无法反驳。
帐篷外有一只坏掉的水表。
赛琳娜翻了半天旧档案，真的找到了这条街千年前后的公共水费记录。
每户每月十二到十七个铜币。
其中一户连续欠了三个月。
户主职业：符轮厂校验员。
姓氏已经被删除。
萧凌坐在门阶上，把护膝解下来。皮肤青紫一片。
艾莉用冷敷袋压上去。
“疼？”
“还行。”
“那就是疼。”
“你什么时候学会芋思琪那套了？”
“她收费。”
“多少？”
“你欠不起。”
她的手没有很轻。冷敷袋压到最肿的地方，萧凌吸了一口气。
狼白白趴在门口，自己用后爪挠项圈。裂口又开了一点，金属丝却还连着。萧凌看了两秒，低头把固定架螺丝重新拧紧。
艾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真能忍。”
“它自己的。”
“我说你。”
“哦。”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面包房屋顶少了半边，夜里能看见星。
这颗被地图删除的星球，星空没有被删除。
芋思琪在旁边煮一小锅脱水菜。水不够，她把汤做得很稠。每人半碗。狼白白那份没有盐。
萧凌喝到第二口时，忽然说：
“我以前是不是不吃这个？”
艾莉问：“什么？”
“这股香料。”
“以前嫌苦。”
“现在觉得还行。”
“那就吃。”
她没说“你看，你又忘了一件”。
萧凌也没问这是黑灵带走的，还是这些年普通地变了口味。
并不是每一个变化都值得判成伤口。
吃完饭，艾莉把婚书背后的新纸拿出来。
“今天记什么？”
“工厂。”
“哪一条？”
萧凌想了想。
“原始符轮先问，后期符轮不问。”
她写下。
“还有？”
“别用莱娜的残片开她母星的锁。”
艾莉笔尖停了一下。
“这条我记。”
远处迷穀花在夜风里一片一片伏下去。
夜里十一点，公共频道收到第一批外部询问。
“是否确认莱娜母星？”
艾莉回答：“未确认。”
第二个问题：“是否发现莱娜本人遗留意识？”
“没有。”
第三个问题更快：“是否可申请母星遗产所有权？”
艾莉直接把频道交给赛琳娜。
赛琳娜只回了一句：
“先证明你拥有一颗被删掉近千年的星球，再来谈所有权。”
她说完又补了正式版本：远征期间所有发现进入公共证据保全，不形成任何组织的先占权。
萧凌听着，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艾莉问。
“她终于学会先说人话，再让律师补。”
“你以前也这样。”
“以前？”
“算了。”
她没拿记忆缺口逗他。
帐篷外，迷穀花根下的微弱金属迁移每小时不到一毫米。慢得几乎看不见。
可近千年也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一毫米也能走出很远。
芋思琪忽然从帐外进来，把采样板放桌上。
狼白白鼻腔里的金色粉尘不是孢子。
是极细的人工金属。
和拒流符轮材料同源。
“花根把它们从地下管道带上来。”她说，“这颗星球的土里到处都有。”
青澜随后传来第二份结果。
人工金属不是污染残渣。
它仍在缓慢迁移。
全部朝同一个方向。
地壳以下十七公里。
食序校准项目。
艾莉看着刚写完的两行字。
“所以不是我们找到工厂。”
萧凌把最后一口苦菜咽下去。
“是整颗星球还在往那里送料。”
此时，街角那只坏了近千年的水表突然跳了一格。
咔。
数字从零变成一。
一滴水也没有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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