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根位没有名字
“请勿完成继承”被打印了三份。
一份给人界调查链,一份给兽界观察员,一份锁进艾莉的离线证据箱。
没有人把它当成奥尔文的遗言。
O-17这次没有出现生命阈值抬升,也没有奥尔文的个人签名。信息更像牢笼底层某个旧模块看见“全域临时根”后自动吐出的告警。
萧凌问:“继承什么?”
艾莉说:“先找‘根位’。”
他们没有去问S-0。
赛琳娜调出了叶会三十年前收购的一批废弃公共身份设备;戴文波特从限制许可区提供了七码头旧档索引;卡伦则只给了一份坐标,没有解释。
三份东西最后指向同一个名字:
【紧急汇聚位。】
这不是一个人,也不是王座。
最早版本的用途很朴素。跨界灾难发生时,十二个以上独立节点若无法在规定时间内互相确认,可以临时选出一个“汇聚位”广播统一的频率基准,避免所有救援设备各说各话。
原设计最多持续四十分钟。
必须有替代路径。
到时自动退出。
“挺合理。”萧凌说。
“第一页通常都合理。”艾莉翻到下一页。
后来版本里,多了三条。
【灾难持续时允许延长。】
【重复备用可冻结。】
【覆盖范围扩大后,汇聚位可继承尚未完成的稳定责任。】
再往后,“四十分钟”被改成“四小时”,又改成“四十天”。
最后干脆没有时间。
戴文波特的声音从终端里出来:“这套东西后来被统一身份工程借过。”
“后来是多久?”艾莉问。
“至少一百零八年前。更早的我没有证据。”
萧凌看着那三条修改。
“所以S-0不是因为卡德拉斯叫卡德拉斯才选他。”
“对。”艾莉说,“它选的是位置。”
他们把二百余城的数据去掉姓名,再重算一次。
结果出来时,会议室没人说话。
满足“全域临时根”生成条件的不是SSS,不是神剑,也不是任何血统。
是依赖度。
当一个节点同时满足三件事——跨域覆盖超过一百二十八个独立系统、其中三成以上没有即时替代、且医疗/能源/身份三类基础设施共同引用同一基准——旧稳定层就会自动把它提升成根。
卡德拉斯只是刚好站到了那个位置上。
“换成我呢?”萧凌问。
艾莉没回答,重新跑了一次模拟。
如果萧凌的凌音四象战甲被修复并接入足够城市,又被大量系统设成唯一频率源,同样会触发。
如果是卡伦,也一样。
甚至不是人。
一台足够多人依赖、又没有替代的机器,也一样。
艾莉没有只信模拟。她让联合能源网做了一次盲测:把三个候选节点的名称和所属阵营全部抹掉,只留下覆盖范围、替代率、响应时间和失败记录。审计员不知道哪条曲线属于卡德拉斯,哪条属于城市联合网。第一轮结果里,卡德拉斯仍排第一;联合网因为六次人工确认平均慢了十九秒,排第三。第二轮,他们没有删掉那十九秒,而是把确认拆成预签范围:医院只预签医疗最低线,能源站只预签本地储能,矿区只预签生态下限。响应时间降到七秒。
“还是比一个人慢。”赛琳娜说。艾莉把两张表叠起来:“对。但它坏一个节点,不会把所有城市一起带走。”更重要的是,每个节点都能看见自己承担的那一段。联合网的试算报告第一次出现了一个以前很少被当成性能指标的字段:【可退出性】。卡德拉斯那一栏很低,不是因为他不肯退出,而是因为太多城市已经来不及接回自己的设备。
盲测第三轮故意拔掉了联合网中的一个能源节点。旧系统立刻判定“响应不完整”,却没有让其余节点停摆。两家医院继续走自己的最低线,兽界矿区保持原有生态上限,只有一条城市轨道因为缺少第二签字延迟启动。七分钟后,备用节点补位。没有谁获得全域权限。萧凌看着故障记录说:“它不是更聪明,只是允许局部难看。”艾莉把“局部失败不得自动升级为全域接管”写进测试条件。真正的冗余不是保证永远不坏,而是坏一块时别把所有人都拖进去。
卡德拉斯看完报告,低声道:“原来它不是在给我加冕。”
“它在给这个位置找人。”艾莉说。
“区别不大。”
“很大。”她看着他,“人会死。位置会继续找下一个。”
这句话让卡德拉斯很久没有出声。
下午,卡伦第一次主动进入这场会议。
他没有影像。
“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喜欢突然拆中心了?”
萧凌说:“你喜欢的是把中心永远留着。”
“我喜欢系统在最坏的时候还有人能按下按钮。”
“然后按钮永远在你手里。”
卡伦没有否认。
“你们现在的麻烦不是我。”他说,“是卡德拉斯正在变成所有人的按钮。”
卡德拉斯冷笑:“你准备把我关掉?”
“如果必要。”
“会死多少?”
“按现有本地备用进度,立即隔离全域根,第一小时预计造成一千四百至三千九百例重度灵核失稳,死亡区间无法低于三百。”
会议室更安静了。
卡伦继续说:“延迟七十二小时,先补足十二座高风险城市,死亡模型可以降到五十以下。”
“所以你又要决定谁多被控制三天。”艾莉说。
“是。”
卡伦的回答很平。
“因为三天后死五十,今天死三百,我会选前者。”
“哪怕这三天里S-0继续扩大根?”
“所以我给你们三天,不是三年。”
他说完就退出了。
屏幕上只剩那份冷冰冰的模型。
萧凌揉了一下右膝。伤处在低温里一跳一跳地疼。
他忽然想起第一卷时自己最厌恶的一种说法:为了大局。
它总是很方便。
可现在他也看见了另一个麻烦——“绝不为了大局”并不会自动让病房里的人活下来。
艾莉把模型打印出来,没有撕。
“留着。”她说,“不同意他的决定,不等于假装这些数字不存在。”
当晚,他们找到紧急汇聚协议更早的一段维护注释。
只有一句话。
【汇聚位不得拥有自己的目标。】
下面是后人添加的修订:
【若稳定需要,可视稳定本身为目标。】
签署职位仍是那个已经出现过很多次的名称:
三界平衡观测官。
而在纸页最底端,有一道被刮掉又恢复的内部编号。
S-0。
更早的一份纸档里,紧急汇聚位甚至没有“继承”这个词。
那一页已经发黄,角落留着旧维修员的手写备注:
【救援结束后记得把主频还给各站。别偷懒。】
字很难看。
三千年后看起来却像一句笑话。
艾莉把这页与后来版本并排放大。变化不是一次发生的:先是“救援未结束可续”,再是“上级认定风险仍在可续”,最后变成“稳定目标未完成不得退出”。
“没人某一天突然发明了永远。”她说,“只是每次多留一点。”
戴文波特补了一句:“统一身份工程也一样。最早只是让医院别每次重新查身份,后来工资、门禁、药物、能源、司法都接了进去。”
萧凌问卡伦:“你是不是平衡观测官现任?”
通讯那边停了片刻。
“职位谱系有关。”卡伦说,“但S-0不是我的私人终端,我也不是它唯一的创造者。”
“这不是回答。”
“这是目前我能证明的部分。”
艾莉没有追问他“信不信”,只说:“把能证明的文件交出来。”
卡伦回:“会给。”
“什么时候?”
“十二小时。”
“超时就写进记录。”
“可以。”
他们没有因为卡伦肯交档就把嫌疑划掉。
也没有因为讨厌他,就把一条可能有用的证据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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