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叛徒也有孩子 | 卡伦大主教传记：轮回守望者

第四章　叛徒也有孩子交易记录泄露后的第二个小时，共生星港关闭了全部跃迁口。第三个小时，十七个文明的代表在旧货运大厅里吵成一团。第四个小时，有人拔枪。卡伦在第五个小时切断了整座大厅的能源。所有扩音器同时熄灭。武器上的灵能保险也失效。黑暗降下来以后，争吵终于小了一点。 “现在可以说话了？”他问。有人骂他独裁。卡伦没有反驳。他发现只要人在黑暗里，很多漂亮的政治词汇都会暂时失去用处。岚站在门口。它没有进来。体型太大。只能把头伸进半扇货运门。那模样让本来极紧张的场面显得有点滑稽。一个代表说：“坐标是希兰族卖的，应该立刻封锁他们的居住区。” 另一个人说：“谁能证明不是伪造？” “密钥是真的。” “密钥也可能被偷。” “那就先扣押全族。” 岚开口：“不行。” “等他们把我们全卖了再抓？” “抓参与交易的人。” “如果整个议会都参与呢？” “抓整个议会。” “普通居民呢？” “普通居民不是议会。” 那名代表冷笑：“他们享受议会带来的利益，就该承担后果。” 岚看着他。 “那你们的政府做错事时，我是不是也可以先杀你孩子？” 大厅安静下来。卡伦站在黑暗里，没有说话。他其实更接近那名代表的判断。不是因为他想杀谁的孩子。而是因为他见过太多“只惩罚责任人”的温和方案，最后因为执行成本太高而失败。系统最怕例外。例外一多，规则就会被聪明人钻出洞。他把自己的方案投到墙上。 “临时接管希兰族全部对外跃迁权限。” “能源配额保留。” “食品和医疗不减。” “所有拥有议会密钥的人进入隔离审查。” “由另外十六族共同监管。” 有人问：“如果他们反抗？” 卡伦说：“解除武装。” “如果拒绝？” “强制。” 岚看了他一眼。 “期限？” 卡伦停了一下。 “查清为止。” “不是期限。” “那就三十天。” “超过呢？” “重新表决。” 岚点头。方案通过。当晚，卡伦亲自进入希兰居住区。他原以为会看见一群等待逃跑的叛徒。结果先闻到了面包味。希兰族的发酵炉刚刚开火。街边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把一种蓝色谷物压成薄饼。两个孩子追着运输机器人跑，机器人腿上挂着一只红色布袋，里面全是还没烤熟的面团。卡伦站在街口，忽然想起母亲那块糊掉的麦饼。负责执行封锁的士兵问：“开始吗？” “开始。” 卡伦还是下了命令。一夜之间，所有跃迁设备被收缴。议会成员被带走。有人反抗。三人受伤。一名年轻守卫在混乱中开枪，打死了一个冲向仓库的男人。事后才发现，那人不是去拿武器。他只是想抢回女儿的药。卡伦去看尸体。男人手里攥着一张过期处方。负责开枪的年轻守卫站在墙边，脸色发白。 “我以为他——” 卡伦说：“我知道。” “我看见他冲过来。” “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 “名字。” 守卫愣住。 “什么？” “死者名字。” 没人知道。卡伦让人查。半小时后，名字送来。他把名字写进自己的记录晶板。岚在旁边看着。 “你每次都记？” “记。” “有用吗？” 卡伦反问：“你救每个人都有用吗？” 岚没再说话。审查持续到第九天。真正参与交易的人只有五个。希兰议会一共有四十七人。其余四十二人并不知情。五个人中，主谋是一名负责外贸的议员。他没有收钱。也没有想投敌。他的母星连续七年灵脉枯竭，如果下一次掠夺舰队降临，整颗星球没有能力承受抽取。所以他卖掉星港坐标，只为换一次“跳过”。审讯室里，卡伦问他：“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 “知道。” “知道还卖？” 议员抬起头。 “我母星也有人。” “这里的孩子就不是？” “是。” “那为什么？” 议员沉默很久。 “因为我看不见他们。” 卡伦没有立刻听懂。议员说：“我每天收到的是母星医院的死亡数，是矿井的枯竭曲线，是我女儿问我冬天还能不能回来。你们这些人是星港地图上的数字。我知道你们活着，但我看不见你们。” 他笑了一下。 “现在看见了。” “晚了。” 卡伦说。 “是。” 这次审讯没有让卡伦轻松。反而让问题变得更坏。如果叛徒只是恶人，杀掉就行。可他不是。他只是把自己能看见的人放在了更前面。这件事太普通。普通到比恶更难处理。第十二天，远程侦测阵列捕捉到大量跃迁波动。卖出去的坐标已经生效。掠夺舰队正在来。预计抵达时间：四十一小时。十七族代表再次开会。有人主张立刻撤离。有人主张交出希兰族，换取星港安全。还有人提议引爆公共灵脉，让来袭者什么也得不到。卡伦听完，只问了一句：“撤去哪？” 没人回答。周边航道上的安全星球要么不收难民，要么已经满载。他们没有第二座星港。岚把一张星图推到桌面中央。 “打。” 几个人抬头看它。岚说：“我们一直说共生不等于软弱。现在轮到证明了。” 卡伦看着它。 “你有多少战士？” “能飞的，都算。” “能源？” “公共仓库还有六成。” “对方舰队上一次抽干了两个星系。” “我知道。” “会死很多人。” “我也知道。” “如果把希兰族交出去，也许——” 岚抬眼。卡伦停住了。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岚却听懂了。 “今天可以交希兰。”它说，“明天可以交下一个。等交到最后，星港就只剩最强的那个族群。” “至少能活一部分。” “那和外面的掠夺者有什么区别？” 卡伦看着星图，没有回答。四十一小时很快变成二十小时。又变成十小时。星港第一次启动全域战备。修理工把货运船焊上炮管。市场摊主把储物柜拆成临时护板。那群当年被岚从避难舱带出来的孩子已经长大，其中九个人报名加入防卫队。最小的那个女孩也来了。她就是当年说铜钟“坏”的孩子。卡伦看着她穿上大了一号的护甲。 “你不会用这个。” “会。” “谁教的？” “岚。” 卡伦转头看岚。岚假装没看见。女孩问：“钟修好了吗？” “没有。” “你很慢。” “嗯。” “要是我回来，帮你修。” 卡伦看了她一眼。 “先回来。” 跃迁警报在这时响起。天空上方，一道道黑色裂口被撕开。第一艘敌舰驶出裂隙。第二艘。第三艘。然后是整片天空。岚展开双翼。银白羽毛从星港上方掠过，像一场逆着重力升起的雪。卡伦站在防御主控台前，把全部公共能源重新分配。屏幕弹出最后一个确认窗口。【是否启动战时统一配给？】这个方案会暂时剥夺十七族独立控制自身能源的权利。只持续到战斗结束。至少他现在是这么打算的。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卡伦。” “什么？” “别趁我不在，把这里变成你的国家。” 卡伦按下确认。 “活着回来再管。” 岚笑了一声。下一秒，它迎着第一轮舰炮飞了上去。而卡伦面前的系统里，战时统一配给权限第一次变成了金色。他没有注意到。那是他一生中第一次获得决定所有人能源去向的权力。也是第一把真正落进他手里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