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先救谁 | 卡伦大主教传记：轮回守望者

第三十四章先救谁救援船没有去医院。它在半路改了航线。理由写得很正常。推进器过热，临时靠港维修。靠的港也很正常。一座人口不到六万的矿业卫星，名字叫柩原。真正不正常的是，卡德拉斯的人正好在那里。他们不是追着黑点来的。是没粮了。赫辛之后，三条运输线先后涨价，两个矿站拒绝交易。卡德拉斯只能带人往更远的地方找补给。柩原愿意卖。条件是他们替矿区清理一批失控的掘岩兽。 “几头？”卡德拉斯问。矿主说。 “十二。” “昨天的公告写七。” 矿主看他一眼。 “昨晚又来了五头。” “价钱也加吗？” “没有。” “那就还是七头。” 矿主冷笑。 “你们不缺粮？” “缺。” “那还讲价？” 卡德拉斯说。 “缺粮和不会数数是两回事。” 最后谈成九头。矿主出八十袋粮，再加四箱抗尘药。卡德拉斯的左腿还没好。他没下矿。坐在地面上看地图。队里负责带人的兽族叫迦陀。灰毛，缺一只耳朵，过去在兽界给商旅做护路。他问。 “你真不去？” “疗愈师说我再下去，她会先打断另一条腿。” “她打得过你？” “她有药。” 迦陀点头。 “那确实厉害。” 下矿的人走后不到一小时，警报先响了。不是掘岩兽。是矿井支撑层塌陷。九头掘岩兽只是被地下震动逼出来的。真正的问题在更深处。一条长期超采的青晶灵矿脉断了。矿主脸色变得很难看。 “封井。” 卡德拉斯问。 “下面多少人？” “四百多。” “我的人呢？” “也在。” “那封什么？” “断层会把幽雾瓦斯挤上来。再不封，整个居住区都要炸。” 矿主说得没错。监测图上，瓦斯压力正在上升。三十分钟后，可能到爆炸线。矿井里的人来不及全撤。居住区有六万。这是那种卡伦一眼就能算清的题。四百换六万。答案很整齐。柩原的应急系统也给出相同建议。【封闭井口。切断下层通风。保护主居住区。】矿主伸手去按。卡德拉斯把他的手拨开。 “等一下。” “等不起。” “下面有备用排气井吗？” “有，东侧一条，坏了七年。” “为什么没修？” “没必要。” “现在有了。” 矿主看他像看疯子。 “七年的旧井，你指望它能排幽雾？” 卡德拉斯把通讯器扔给地面维修队。 “能修多少算多少。” “时间不够。” “那就把居住区也撤。” “六万人怎么撤？” “先撤靠矿区的。” “交通不够。” “货车呢？” “运矿的。” “今天运人。” 矿主气得发抖。 “你知道停一条矿线一天多少钱？” 卡德拉斯抬头。 “那你现在开始算，四百条命多少钱。” 两个人对视。矿主最后骂了一句。还是让货车停工。柩原的秩序在十分钟里变得很难看。有人抢车位。有人抱着箱子不肯下车。矿区主管想先送家属。一个兽族司机把他从驾驶舱里扔了下来。 “排队。” 主管喊。 “我是负责人！” 司机说。 “那你负责站最后。” 卡德拉斯听见，没阻止。卡伦也听见。观测系统同步给出新的决策树。如果立刻封井，预计死亡四百三十七。如果尝试旧排气井并撤离近区，成功率百分之四十一，失败时死亡可能超过八千。卡伦看着数字。观察员问。 “是否通知地方裁断所强制封井？” 卡伦没有立即回答。这不是他的辖区。但只要他下令，十分钟内就能接管。门罗已经死了很多年。卡伦却又想起那句话。你最会挑着记。他问。 “柩原有没有申请中枢援助？” “没有。” “那就不接管。” “如果死八千人？” “记录。” “就这样？” 卡伦看向画面中的卡德拉斯。 “看他们怎么做。” 旧排气井比想象中更糟。第一段阀门锈死。第二段管壁裂了。维修队用焊枪补。火不能开太大。幽雾瓦斯会炸。人只能趴在泥里一点点磨掉旧栓。迦陀从井下传来消息。 “还有两百多人没到升降区。” 卡德拉斯问。 “你呢？” “在最后面。” “为什么？” “我带队。” “带队就必须最后？” “你抢粮的时候怎么说的？” “我没说过。” “那我自己说的。” 通讯断了一瞬。卡德拉斯握着机器，没有催。他的左腿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蓝色灼伤在压力波里重新发作。疗愈师蹲下来，剪开裤腿。皮肤下面的蓝纹已经爬过膝盖。 “你必须躺下。” “现在？” “对。” “那你把这张图拿低一点。” “卡德拉斯。” “我躺。” 他真的躺下。仰着看地图。样子很蠢。周围的人都忙，没有人笑。第二十一分钟，旧排气井通了第一段。幽雾压力下降百分之三。不够。第二十五分钟，下降百分之七。还是不够。矿主盯着爆炸线。 “封井。” 卡德拉斯说。 “再五分钟。” “你拿什么保证？” “没有保证。” “那你是在赌。” “对。” 矿主愣住。很多掌权者都喜欢把赌包装成计算。卡德拉斯没有。 “我就是在赌。” 第三十分钟，爆炸阈值到了。没有爆。压力停在红线上。一秒。两秒。三秒。旧排气井第三段被人从里面踹开。幽雾瓦斯像一条黑色河流冲向荒野。柩原外侧的天空瞬间变暗。两座废弃仓库被腐蚀性气体点燃。矿井没有炸。居住区也没有炸。下面最后出来的一批人里没有迦陀。卡德拉斯坐起来。 “他呢？” 没人回答。第六分钟，升降台又响了一次。只上来三个人。两名矿工。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学徒。迦陀没上来。学徒哭得喘不上气。 “他把呼吸器给我了。” 卡德拉斯拄着东西站起来。疗愈师抓住他。 “你去哪？” “下去。” “你腿不要了？” “他也只有一条命。” 矿主挡在井口。 “瓦斯还在。” 卡德拉斯推开他。 “我知道。” 最后是三个人把他按住的。不是因为制度。是因为他站不稳。十五分钟后，救援组把迦陀拖了上来。还活着。肺部幽雾灼伤。右手两根手指坏死。疗愈师处理到半夜。迦陀醒来第一句话是。 “粮呢？” 卡德拉斯坐床边。 “八十袋。” “九头兽杀了吗？” “杀了六头，另外三头跑了。” “那不是只能拿五十多袋？” “矿主给了八十。” “他发善心？” “他怕我们把他矿井超采的记录交给裁断所。” 迦陀笑了一下。笑完开始咳血。 “还是你会做生意。” 代价没有因为大家活下来就消失。柩原停矿十二天。两座仓库烧毁。三十一名工人中度幽雾中毒。迦陀永远少了两根手指。卡德拉斯左腿的蓝色裂纹扩到大腿。疗愈师把他的恢复期从两个月改成半年。他看了一眼。 “能不能写三个月？” “不行。” “四个月。” “半年。” “你这不是治病，是谈判。” 疗愈师说。 “你输。” 同一天，星辰联盟地方驻防部把卡德拉斯的档案从“持续反抗现行摄取秩序”改成了“跨域武装组织首领”。卡伦看见修改，没有签字。驻防官问。 “有问题？” “证据。” “他指挥数千人，干预矿区，控制运输线。” “控制？” “事实控制。” “有税吗？” “没有。” “常设军令？” “没有。” “领地？” “没有。” 驻防官不耐烦。 “所有人都听他的。” 卡伦说。 “听一个人，不等于那个人拥有他们。” “这只是措辞。” “很多战争从措辞开始。” 驻防官最终把“首领”改成了“核心决策者”。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卡伦却知道有区别。一个词会决定舰队什么时候可以开火。柩原事件第三天，救援船靠港。船上装着给边境医院的药。也装着那一点移动的黑光。卡德拉斯还没见到它。一个穿白外套的货运医师先从舷梯下来。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看向病床上的迦陀。 “听说这里有人缺两根手指。” 迦陀说。 “你卖手指？” 医师笑了笑。 “我卖的东西，比手指贵得多。” 他身后的药箱深处。一枚黑色晶体，像一截被烧过的剑柄。轻轻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