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水压不说谎 | 卡伦大主教传记：轮回守望者

第104章水压不说谎旧排水口的铁栅在凌晨一点零七分沉进海里。不是被炸开的。艾莉用菲塞尔留下的机械次序，把四个已经报废十四年的阀门按“二、四、一、三”重新转了一遍。第三个阀门卡住，萧凌上手拧时，右踝旧伤先抽了一下。白白立刻抬头。 “没事。” 萧凌说。白白盯着他的脚。 “真没事。” 艾莉在旁边说：“它不信你，我也不信。” 萧凌没回答。阀门终于转到底。铁栅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泄压。老师留下的旧机械压力表挂在萧凌腰间，指针从一点八缓慢降到一点二。四象灵甲面罩上的电子读数却一直显示零点六。差了整整一倍。萧凌看了一眼。 “老师说对了。” 艾莉关掉自己腕甲上的自动压力补偿。 “从现在开始，电子读数只当参考。” “那定位呢？” “也只当参考。” 她把一卷防水纸图塞进胸甲内层。纸很笨。不会被远程改数。三个人进入旧排水层。白白没有完全变成战斗形态。狭窄管道容不下它展开双翼，它把翅膀紧贴背部，爪子踩在生锈栅板上，每一步都发出很轻的金属响。海水从外壁裂缝渗进来。越往下，水温越高。不是地热。是炼成阵事故以后泄出的原生生能，正在和武器库下层残留的幽雾瓦斯发生排斥。两种能源没有凭空消失，只是在管道、海水和岩层之间不断转移。淡绿色的光沿着裂缝漂，像长在黑海里的苔。白白忽然停住。前方地上有血。很少。已经被海水稀成粉红色。萧凌蹲下。血旁边是一小块烧黑的灰白金属。艾莉捡起来。金属边缘有被高温咬过的齿纹。 “钥匙。” “菲塞尔留下的？” “真正那把。” 艾莉把金属片装进证物袋。 “至少说明他走到这里以后还活着。”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 她指向旁边。墙面有三道擦痕。不是弹痕。像有人用带血的手扶着墙往前走。萧凌起身。通道右侧有一只被踩扁的止痛剂外壳，标签来自米乐城黑诊所。再往前十几米，一只通信器碎在排水沟里。屏幕彻底裂了。最后一段缓存却还在。没有声音。只有七秒画面。菲塞尔从镜头前跑过。左肩明显垂着。身后两名黑衣人追上来。画面最后，他把通信器扔向左侧通道，自己转进右边。故意留下假方向。白白闻了闻两个岔口。它走向右边。萧凌没有立刻跟。艾莉问：“怎么？” “他帮我们开门。” “嗯。” “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去救他？” 艾莉看着那七秒画面。 “如果能救，救。” “如果和蓝灵晶石冲突？” “先看会死多少人。” 萧凌抬头。这不是冷酷。是他们已经走到不能只靠一句“我想救谁”决定所有人的位置。艾莉补了一句。 “但他不是因为赎罪就自动变成无罪。” “我知道。” “舞鞋、债务链、毒品生意，都还在。” “我知道。” “救他和原谅他，是两件事。” 萧凌点头。他们走右侧。五十米后，管道开始变窄。机械压力表指针突然抬到一点六。四象灵甲仍显示零点七。萧凌立刻停下。 “退。” 三个人往后退了六步。下一秒，前方顶板的压力门猛地落下。轰的一声。海水从门缝中高速喷出。如果他们再往前十米，会被直接压进门槽。白白低吼。太明显了。鹰斯尔知道他们会来。甚至知道他们会走菲塞尔这条路。 “这不是防守。”艾莉说。 “是什么？” “引导。” 她展开纸图。旧排水层原本通向三处。废水泵房。检修井。外武器仓。现在鹰斯尔用压力门封掉检修井，把他们推向外武器仓。 “他想让我们去那里。” 萧凌说：“那就去。” “你每次发现陷阱都这么配合？” “至少陷阱里有东西。” 艾莉看他一眼。 “你以前被高利贷套进去，大概也是这个逻辑。” 萧凌想反驳。没找到词。白白在前面打了个很响的喷嚏。像笑。外武器仓比地图上大两倍。门开时，里面没有枪。没有炮。只有床。三百多张窄床。铺得很整齐。一半空着。另一半躺过人的痕迹还在，毛毯没有收，几只碗里甚至留着干掉的根茎汤。萧凌停住。墙上挂着兽族文字。【未登记难民临时区。】下面另有一行更小的字。【儿童先走。】艾莉摸了一下床边的温度片。 “十小时内有人住过。” “鹰斯尔把武器库当避难所？” “至少这一层是。” 再往里走，答案没有变得更简单。左边房间是药。右边房间是拘束环。一间仓里有儿童衣物。隔壁就是煞兵训练用的神经刺激针。同一条走廊，一边救人，一边把人变成武器。白白站在两扇门中间。它不懂制度。只是闻得出血。萧凌也闻到了。最里面有七个小龛。没有神像。每个龛只放一件旧物。一张缠了四层麻线的旧弓。一把磨短的兽牙小刀。一枚机械义肢指节。一束早已褪色的箭羽。一个矿爆扣。一本边角卷起的小账本。一支没有用完的疗愈针。萧凌没有见过这些东西。艾莉却从旧联军档案里看过名字。她一件一件读。 “马尔福。” “赤禾。” “弥真。” “桑岚。” “岑角。” “拉科伏。” “苏朵。” 七个名字。六个死者，一位带伤撤出的故人。龛下没有写“英雄”。写着曾经停留的地点，以及当时的命令。白盐关。北沟。旧盐矿井门。箭道。矿顶。盐滩。黑医站。最后一行，是鹰斯尔自己的字。【别让他们再变成数字。】萧凌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卡伦。也想起鹰斯尔后来做过的那些事。一个人可以痛恨别人把死者变成数字。也可以在很多年后，把另一些人放进炼成槽。受过苦，不会自动让人变善。记得死者，也不会自动阻止人制造新的死者。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艾莉低声说。 “什么？” “坏人如果从来没有爱过谁，事情会简单很多。” 走廊尽头突然亮起红灯。不是电子警报。是机械旋灯。萧凌腰间压力表的指针开始快速下降。一点二。零点九。零点五。艾莉脸色变了。 “他们在抽水。” “为了淹哪边？” “不是淹。” 她看向纸图最下层。 “武器库在制造负压。” 白白猛地转头。龛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三下。停。又两下。不是管道响。有人。萧凌拉开七件遗物旁边的维护板。里面露出一条极窄的人工气道。深处躺着一个人。左肩全是血。脸色白得像海底的盐。菲塞尔。他还活着。眼睛睁开时，第一句话不是“救我”。是： “别碰第二道总闸。” 萧凌蹲下。 “为什么？” 菲塞尔咳了一口血。 “里面不是库。” “那是什么？” “整座基地的肺。” 他抬起被烫坏的右手。掌心已经起了黑色焦痂。 “第二道总闸一开，幽雾瓦斯会灌进避难层。” 艾莉问：“谁改的？” 菲塞尔笑得很难看。 “鹰斯尔。” “什么时候？” “早就改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信任何人。” 菲塞尔喘了口气。 “包括他自己。” 远处，第一声重炮从海底更深处传来。不是冲他们。是皇家护卫军的正面部队，已经和基地外防线接触。菲塞尔抓住萧凌手腕。 “你们来晚了。” 萧凌看着他。 “还差多少？” 菲塞尔的瞳孔里映出走廊红灯。 “鹰斯尔已经把蓝灵晶石接进核心了。” “接给谁？” 菲塞尔没有回答。外武器仓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很轻。却不像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