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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4 · 中文正式原版 · R6.3.1

神族将军莱娜传

第一章 井水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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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族将军莱娜传:神之刃·弑神者·献祭者》

副标题:三百年隐忍棋局,一介神族叛女的星墟献祭史诗




第一卷 星辉遗孤

第一章 井水倒流 井水在清晨倒着爬上了山。 维琳星北坡的引水渠从来只往低处去,那天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住,薄薄的水线贴着石槽逆流而上。几条银鳍鱼被推到岸边,肚皮朝天,鳃还在动,身体里的蓝色微光却一丝不剩。 十二岁的莱娜蹲在渠边,把手伸进水里。 寒意顺着指骨钻进来。 不是冬天的冷。 是某种东西被拿走以后留下的空。 她立刻缩回手。左掌中央浮起一层细密的白霜,三根手指僵了几息才重新弯曲。 “别再碰。” 母亲从坡下快步走来,手里还提着没来得及放下的藤篮。篮里是刚摘的迷穀花,花瓣薄得像星光晒干后的纸。 她把莱娜的手捧过去,掌心覆在那层白霜上。 暖意一点点回来。 与此同时,母亲腕间佩戴的灵能环暗了半格。 莱娜看见了。 “你又把自己的灵能给我了。” “不是给。” 母亲松开她的手,低头把灵能环上剩余的刻度记在一块木片上。 “是借。晚上我去灵坛,把同样的量还给星核。” “如果不还呢?” “那就不是疗愈,是偷。” 山风吹过花田,成片迷穀花同时低了一下头。 莱娜没有再问。 这句话她从会走路起就听过。维琳星的人把灵能看得和水一样,取多少、还多少。猎人猎杀星兽,要把骨灰埋回兽群迁徙的草原;疗愈师给人续命,要在下一个月少用一次灵泉;就连孩子摘花,也不能把整枝折断。 他们相信东西拿走了,总要有东西回去。 渠水却没有回去。 它在向山顶流。 母亲顺着水线抬头,脸上的神色慢慢变了。 “昨夜你是不是又上星峰了?” 莱娜点头。 “看见什么?” “有一颗星不会动。” “星本来就不会随你动。” “我走到东边,它在东边。我走到西边,它也在西边。”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藤篮里的花瓣被风吹落一片,贴在她的鞋面上。 两人沿着倒流的水往山上走。越往上,草木越安静。平日会追着莱娜跑的六足绒兽全躲进石缝,树上的鸣虫也不叫了。 走到星峰半腰,她们发现了一头倒地的青角兽。 它没有死。 四肢还在轻轻抽动,胸口却塌得很快,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管子正从它体内抽东西。 莱娜跪到它身边。 青角兽抬起眼睛,瞳孔里没有兽类临死前的恐惧,只有茫然。 母亲拨开它颈下的长毛。 一枚黑色薄片嵌在皮肉里。 薄片还没有莱娜的指甲大,边缘却整齐得不像石头。表面每隔三息亮起一个金色小点,亮起时,附近的草叶便同时失去一点颜色。 “别碰。”母亲说。 莱娜已经伸出了手。 她不是故意不听话。 那一瞬间,薄片里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与她体内的原生生能产生了共鸣。她仿佛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人敲了一下空杯子。 她的指尖触到黑片。 下一刻,整条左臂失去了知觉。 青角兽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 莱娜眼前一黑,身体里的灵能不受控制地涌向掌心。她本能地抱住青角兽的脖子,把自己的生能压进它逐渐空掉的灵脉。 一缕。 两缕。 三缕。 青角兽胸腔重新鼓起。 莱娜的左手却从掌心到腕骨爬满了细小裂纹般的冻伤。 母亲一掌切断两者之间的共鸣。 “够了。” 莱娜跌坐在泥里。 她想撑地,左手却没有力气,小指和无名指软软垂着。 母亲把那枚黑片夹进一只陶制封灵盒,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这不是维琳星的东西。” “是什么?” “测量器。” “测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青角兽额头贴向地面,让它缓慢吸收土壤里逸散的生能。过了很久,青角兽终于能站起来,踉跄着走进林子。 莱娜看着自己的左手。 冻伤没有消失。 母亲给她敷上迷穀花捣成的药泥,告诉她至少一个月不能再做深度共鸣,否则这两根手指可能永远失去感觉。 “可我救活它了。” “是。” “那就值得。” 母亲望着她,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药布一圈圈缠紧。 “别这么早学会替别人决定什么叫值得。” 回去的路上,母亲没有再扶她。 不是生气。 是要她自己记住刚才那三缕生能到底有多重。 莱娜走到半山腰就开始发冷,膝盖像被水泡过一样软。她每停一次,母亲就在木片上记一笔。 心跳过快。 左掌温度过低。 灵路回升延迟。 走到家门口时,母亲把木片递给她。 “看。” 最下面有一行总数。 她救那头青角兽时放出去的生能,超过自己一天正常循环量的四成。 莱娜问:“那我多久能补回来?” “如果今晚不再共鸣,三天。” “如果再用一次?” 母亲把木片翻过来。 背面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 莱娜第一次发现,大人说“不知道”并不等于无能。 有时候只是拒绝把没算清的账说成答案。 母亲收起木片。 “今晚不许上星峰。” 莱娜点头。 她后来还是去了。 所以那一夜,她不是一个状态完整的孩子在冒险。 左手两根手指仍然迟钝,体内还有没补回来的缺口,袖口还沾着青角兽伤口旁的金属粉尘。 这些东西一起跟着她爬上山。 回到氏族地底灵坛时,长老们正在争吵。 有人说北坡只是灵脉季节性回涌,有人说是星核进入新周期。母亲把封灵盒放到石桌中央,争吵立即停了。 盒盖打开后,黑色薄片自动亮起。 灵坛四周的火纹同时暗了半寸。 一位白发长老当即伸手去盖盒子。 母亲按住他。 “让它亮。” “会吸能。” “所以我们才要知道它吸多少。” 她让人取来三盏等量的灵灯,分别放在黑片周围。三十息后,靠得最近的一盏暗了两格,中间一盏暗了一格,最远那盏几乎没有变化。 莱娜站在石阶下,看见母亲把每一格损耗都记进木板。 不是邪术。 不是诅咒。 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 它在抽取灵能,同时记录被抽取者的反应。 “有人在看我们。”莱娜说。 这次没人笑她。 长老从最深处的石柜中取出一卷残破星图。那卷星图已经很久没人打开,边缘长着灰绿色霉斑。 星图上标注了附近一百二十七颗文明星球。 其中九十三颗名字后面有金色烙印。 烙印旁是一个古老符号:收割。 维琳星没有。 不仅没有收割烙印,甚至没有正式编号。 它像从整张宇宙地图上被故意擦掉了。 “所以他们找不到我们。”一位长老松了口气。 母亲却盯着那张星图。 “找不到我们的东西,不会先把测量器塞进青角兽的脖子。” 灵坛又安静下来。 莱娜低头看自己的手。 药布下,两根手指依旧麻木。 她忽然想到昨晚那颗会跟着她移动的星。 “我去看看。” “莱娜。” “只到星峰。” 母亲拦在石门前。 “你今天已经付过一次代价了。” “可它还在天上。” “那也不是你一个孩子该去处理的。” 莱娜第一次没有听母亲的话。 夜色落下后,她从住屋后窗翻出去,左手缠着厚厚药布,右手抱着一束用来照路的荧枝。 她爬上星峰最高处。 天很干净。 维琳星没有工业烟尘,夜空深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她一眼就找到了那颗不动的“星”。 银白。 细长。 没有闪烁。 莱娜向左走了十步。 它轻轻移动。 她向右跑。 它也跟着偏转。 不是星。 那东西在看她。 她停下来。 头顶的银点也停下来。 两者隔着无法丈量的黑暗,像两只眼睛互相望着。 莱娜忽然听见怀里传来细微震动。 母亲明明已经把黑片锁进了灵坛,她身上却有东西亮了。 是早晨从青角兽伤口旁掉下来的半粒金属粉尘。 那粒粉尘黏在她袖口,此刻投出一行极小的金色字符。 莱娜看不懂前面的符号。 只认得末尾一个古语时间词。 三日。 紧接着,粉尘亮出第二行。 回收窗口开启。 星峰上的风忽然停了。 莱娜抬头。 那颗银白的“星”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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