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活路不能靠真死
法务把门锁上的时候,萧凌正把婚姻证明塞回外套内袋。
“先别放身上。”律师说。
“为什么?”
“接下来可能有临时拘禁。重要文件先由我们复制、封存。”
萧凌看了他一眼。
“我结婚六个小时,第一件事是把结婚证交给律师?”
“至少不是交给警卫。”
这句话没人笑。
艾莉把父亲的处置建议投到墙上。
文件并不是一张可以立即杀人的命令。
它引用了三条旧的跨界安全条款,要求以“未知时间线污染、不可预测灵能共振、历史大规模伤亡风险”为由启动紧急审查。真正的终止生命措施需要更多票,也需要先证明常规隔离不足。
可紧急拘禁可以更快。
律师说:“我们能申请暂停,能要求利益冲突回避,也能挑战你父亲所在委员会的证据来源。”
萧凌问:“最快多久?”
“如果正常排期,三到七天。”
艾莉说:“他给的是三天。”
“所以他就是在利用时间差。”
芋思坐在靠墙位置。
她今天本来只准备吃一顿饭。
左腕护具还在,右手的保护套也没摘。两把短刃仍在证物室,她身上连一根银针都没有。
“拘禁以后呢?”她问。
律师翻到执行附件。
“如果启动最高级隔离,前七十二小时外部接触会受限。具体医疗陪同由执行机构决定。”
“谁决定执行机构?”
“秩序委员会。”
“艾莉父亲能影响吗?”
“能,但不是一个人决定。”
芋思点头。
她没有把“能影响”说成“一定会杀”。
可没人愿意拿萧凌的身体去验证一个委员会到底会不会守住边界。
萧凌问:“如果我自己去?”
艾莉立刻说:“不行。”
“我没说认输。我说进入合法隔离,然后打官司。”
“你进去以后我可能七十二小时见不到你。”
“那也不能因为怕,就先当程序一定会杀我。”
艾莉站起来。
右肩牵了一下。
她又坐下。
医官在门边说:“别抬手。”
她没理,继续盯着萧凌。
“我父亲刚才当着我的面说,如果我不嫁给乌尔曼家的儿子,他会推动终止你生命。”
“他说的是推动。”
“对。”
“不是已经通过。”
“对。”
“那先打。”
艾莉闭了闭眼。
“你为什么这个时候反而讲程序?”
萧凌看向芋思。
“最近有人天天教。”
芋思没有接这个功劳。
下午两点零八分,紧急暂停申请提交。
两点二十六分,利益冲突回避申请提交。
两点四十二分,医疗风险说明提交。
每一份都需要附件、签字、时间戳。
没有一份能保证明天不会先来一队人。
两点五十分,艾莉父亲发来第二条信息。
【你如果还想让他活,今晚回来。】
没有提婚约。
没有提委员会。
律师要求保存原始消息,不回复。
三点十分,旧案组也给芋思发来通知。
北郊新发现的长骨片,经初步比对同样支持属于廖成礼。第二具遗骸仍未命中身份数据库。现场清理预计延长一天。
这本来应该是旧案的一点进展。
芋思看完,只回了四个字:
【按程序办。】
她没有因为萧凌眼前有危险,就让二十多年前地下的一具无名遗骸暂停存在。
三点半,赛琳娜从外面回来。
“王都两个合法拘禁点都收到预留床位通知了。”
萧凌问:“这么快?”
“还没批准,只是预留。”
“我现在连床都有人替我订。”
赛琳娜没笑。
“还有一件事。你父亲——”她看向艾莉,“提交了一份附加意见。如果由直系家属协助完成风险处置,可降低对关联家族的后续追责。”
艾莉脸色一下白了。
“他想让我看着?”
“现在文件没写怎么协助。”
“他想让我亲手做。”
律师说:“这是推断。”
“我知道。”
艾莉咬住后槽牙。
“所以等他写出来。”
芋思抬头。
“如果他真的写呢?”
没人回答。
房间安静到能听见终端散热风扇。
过了一会儿,芋思说:
“我以前学过一种东西。”
萧凌看她。
“毒?”
“不是。”
“那是什么?”
“让别人相信一件已经发生的结果。”
艾莉皱眉。
芋思没有用好听的词。
“伪造死亡现场。”
年轻军医手里的水杯停住。
赛琳娜说:“你做过?”
“做过辅助。也做过替换现场。”
“能骗委员会?”
“我不知道。”
芋思说得很快。
“而且如果要用,先有三个条件。”
“你还谈条件?”萧凌问。
“第一,不给你任何让心跳停止、呼吸变慢或意识消失的药。第二,不碰你的胸核,不用你的灵能,不碰任何来源不明的异常物件。第三,我以前做过哪些死亡伪造,先向旧案组补充披露。不能拿同一套手段救你,同时继续让别人家属被假记录骗着。”
萧凌没说话。
艾莉问:“不用药,怎么假装斩首?”
“先别想斩首。”
“我父亲如果要求呢?”
“那也先看他要求谁看、从哪里看、看多久。”
芋思指了指桌上的处置附件。
“真正能骗人的不是幻术有多强,是验证范围有没有缝。”
赛琳娜说:“你这句话听起来很像以前的你。”
“本来就是以前学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肯用?”
芋思低头看右手。
“方法不会因为我后来行医就消失。问题是用完以后,账写在哪里。”
她没有说这是赎罪。
也没有说“终于能用杀人的本事救人”。
一项犯罪技能救下一个人,不会自动变成善良技能。
四点零二分,法务收到父亲一方的新条件草案。
艾莉读到第三行就停住。
【如最终认定需终止目标生命,为证明关联家庭已与风险源完成切割,建议由配偶艾莉在安全见证条件下亲自执行最终处置。】
萧凌低声骂了一句。
艾莉把文件读完。
“他写出来了。”
律师说:“还只是建议。”
“但验证范围也写了。”赛琳娜指向后页。
隔离观察。
固定双机位。
不允许见证人近距离接触目标。
处置后进入生物封存箱。
芋思一行一行看。
看完后,她说:“有缝。”
艾莉问:“多大?”
“现在不知道。先让皇家技术员看。”
“如果能做?”
“也不能偷偷做。”
芋思拿起自己的终端支架。
“我先去旧案组。”
萧凌说:“现在?”
“现在。”
“你今天不是刚参加完婚礼饭?”
“所以呢?”
“没什么。”
他看着她走到门口。
“芋思。”
她回头。
“如果最后真要做那个假的——”
“先别答应。”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只是怕死。怕死的时候也能同意,但要等方案写清楚以后再同意一次。”
萧凌靠回椅背。
“你当杀手的时候也这么麻烦?”
“没有。”
“那现在挺好。”
芋思没有笑。
她去司法部门补充陈述。
艾莉留在房间里,和律师继续申请暂停。
萧凌把婚姻证明交进防水文件袋,塞进外套内袋。
窗外天还亮着。
他们结婚还不到十个小时。
桌上已经放着一份可能要让妻子亲手杀死丈夫的文件。
五点二十分,皇家技术员回了第一句话:
【可以做视觉欺骗,但只能在严格固定角度下,且失败时必须立即中止。】
第二句话是:
【需要一间有床下检修槽的旧式证物演示室。】
王都恰好还有一间。
预约从六点开始。
没有人把这条窄路叫成胜利。
它只是目前唯一一条不要求萧凌真的死,也不要求任何人主动触碰时间线力量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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