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旧药膏
右耳失聪后的第三天，萧凌在工作室抽屉里找到了那支已经干掉的药膏。
管身被压得扁扁的，边缘裂了一道细口。
他原本只是想找备用琴弦。
药膏从一叠旧收据下面滚出来，在桌面上转了半圈，停在艾莉手边。
艾莉也看见了。
她没有伸手。
萧凌把它拿起来。
“是你吧？”
屋里很安静。
莫蕾偌带学员去了后院，狼白白趴在门口晒冬末最后一点薄太阳。
艾莉看着那支药膏。
“哪一件？”
“雨夜。公交站。”
“嗯。”
萧凌等了一会儿。
“你承认得这么快？”
“因为现在否认没有意义。”
“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你不认识我。”
“所以就把字写在药膏里面？”
“传单会被查，短信会留记录。药膏不会。”
她说得像在解释一种很普通的文件传递方式。
萧凌低头看着那道已经褪色的荧光字。
借据日期手写无效。别签。
那时候他以为有人在救他。
后来他才慢慢明白，不是。
那支药膏没有替他还债，没有替他治腿，也没有把菲塞尔从他的生活里拿走。
它只是给了他一个拒绝的理由。
“谢谢。”
艾莉摇头。
“别谢。”
“为什么？”
“因为我当时也在观察你。”
萧凌抬头。
“观察什么？”
“R-7。”
这三个字符第一次在两人之间被直接说出来。
艾莉把终端推过来。
旧档案里，十七年前的评估表只剩几行模糊扫描件。
样本编号：R-7。
类型：费型灵能结构，高频共振。
备注：存在0.3%不可归类泛音偏差。
建议：长期观察。
萧凌看了很久。
“所以你那天不是偶然路过。”
“不是。”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编号，不知道你是谁。”
这句话让他沉默下来。
窗外有个孩子踩着积水跑过去，鞋底啪嗒啪嗒。
狼白白睁了一下眼，又闭上。
艾莉把药膏拿到手里，拇指摩挲着扁掉的管壁。
“那天我第一次看见你，不是在档案里。”
“是在公交站？”
“更早。操场。你教一个小女孩按琴弦。”
萧凌想了很久，没想起来。
那种小事太多了。
对他来说只是某个雨天里几分钟。
对艾莉来说，却是裂隙之眼第一次停了两秒。
“所以你觉得我是系统外变量？”
“我那时候以为是。”
“现在呢？”
艾莉看着他。
“现在我怀疑，变量从来不是某一个人。”
她把那支旧药膏放回桌面。
“是人与人产生联系以后，出现的那些无法提前计算的东西。”
下午，索尔维格家族审计室发来通知。
艾莉的直系伦理豁免权被临时冻结。
理由：近期多次参与与家族监管对象相关的外部事务，存在利益冲突风险。
她看完，没有表情。
萧凌却看到了最后一行。
冻结生效时间：十七时十七分。
那支已经干掉的药膏静静躺在两个人中间。
像一件很小的证物。
也像一件谁都没有说出口的纪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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