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不出海
萧凌是在外港高架桥上拦住车队的。
不是一个人。
赛琳娜带了六名叶会成员。
艾莉带了一份刚刚生效的“皇家失窃资产临时止付令”。
文件只有四小时有效。
四小时后，如果拿不到更多证据，拦截本身就会变成非法扣押。
他们没有时间。
第一辆押运车停下时，莫蕾偌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穿暗械战甲。
右手仍戴着护具。
萧凌看见她，什么都没问。
“箱子留下。”
“合同要求我送到外港。”
“国王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不让它出海。”
莫蕾偌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有原始记录？”
艾莉把授权投给她。
“有。”
札虎杰的车停在队伍后面。
他没有下来。
只有扩音器里传出声音。
“莫总，七十二小时调度协议还剩四十九小时。”
莫蕾偌站在桥中间。
一边是自己签过的合同。
一边是萧凌。
风很大。
她低头看着右手。
然后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她没有把箱子交给任何一边。
她按下运输车的机械锁死键。
四个承重轮同时下沉，车体直接卡进桥面应急固定槽。
“谁都别动。”
她说。
“止付令四小时。我的合同还有四十九小时。那就在这里等四小时。”
札虎杰的声音冷下来。
“你知道违约多少钱吗？”
“知道。”
“赔得起？”
“赔不起。”
莫蕾偌抬头。
“所以你最好祈祷四小时后我还是你的承包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用自己刚得到的权力，反过来卡札虎杰的流程。
代价也立刻落下来。
蕾偌动力的信用账户被冻结。
三条军械采购线暂停。
八百六十万估值在一个小时内蒸发掉四成。
她看着终端上的数字，没有说话。
萧凌也没有说“回来吧”。
有些路不能靠一句原谅走回去。
等的四小时，比打一场仗更难。
桥面不能封死。
后面还有普通货车、救护车和夜班公交。运输车锁进应急槽以后，整条外港高架只剩一条车道。
交警要求他们每二十分钟放行一次。
第一次放行时，一辆冷藏车司机摇下窗骂了十几句。
“你们扣什么皇家东西我不管，我车里是今天凌晨要进市场的鱼！”
赛琳娜差点回骂。
艾莉先去看冷链温度。
还能撑三十五分钟。
她让叶会两辆车先退出占道，把冷藏车引过去。
第二次是一辆载着透析患者的救护车。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争执给它让路。
札虎杰的扩音器没有再催。
莫蕾偌站在运输车旁，看着救护车尾灯远去。
她忽然说：“我以前以为大事发生的时候，别的小事会自动停。”
萧凌坐在护栏边给膝盖缠新的压力带。
“不会。”
“很烦。”
“嗯。”
“你被锁出公司那天，也这么烦？”
萧凌抬头看她。
“比堵车烦一点。”
莫蕾偌没有道歉。
萧凌也没逼她。
他们之间横着的不只是公司。
还有每一份已经签下的授权、每一次她知道风险后仍继续走的选择。
桥下海水很黑。
第三个小时，蕾偌动力的财务总监打来电话。
“再不恢复运输，银行要触发交叉违约。”
莫蕾偌问：“现金还能撑多久？”
“工资三天。”
“供应商？”
“已经有两家暂停供货。”
“员工呢？”
“他们问是不是要倒。”
莫蕾偌握着终端的左手慢慢收紧。
她得到八百六十万估值时，数字像一扇门。
现在门后站着六十三个会在月底等工资的人。
札虎杰没有威胁她。
他只把现实摆在桌上。
“继续走，我可以让冻结解除。”
莫蕾偌没有回答。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工程师从蕾偌动力赶到桥上。
他不是来劝她继续。
“莫总，生产线的人让我问一句。”
“什么？”
“如果这东西真跟国王的死有关，我们这个月工资晚发几天，算不算公司欠我们的？”
莫蕾偌愣了一下。
“算。”
“那你记账。”
工程师把自己的工牌放到车头。
“别拿我们当你必须继续送货的理由。”
后面又来了五个员工。
没有人喊口号。
有人甚至明确说如果公司倒了就马上找下家。
可他们把工牌一张张放在车头，意思只有一个：别替他们决定，为了保住工资就必须把蓝灵晶石送出去。
莫蕾偌看着那几张便宜塑料卡。
这一次，权力没有让她更自由。
它只是让她终于没有办法把自己的选择推给“公司需要”。
第三小时四十八分，艾莉收到麻痹剂检验的初步同源结果。
还不够定罪。
但足够支撑延长扣押申请。
桥上所有人开始等最后十二分钟。
最后五分钟，桥上的风更大。
工程师们把自己的工牌收回去，没人再围着莫蕾偌。选择真正落到一个人身上时，陪伴也不能替她按确认键。
她给财务总监发了一条语音。
“今晚工资如果延迟，先从我的股东预支款里扣。”
对方回得很快。
“那笔钱也冻结了。”
莫蕾偌看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她身上只剩一个私人账户，余额甚至不够发六十三个人一天工资。
“那就把实际情况发全员。”
“会引起离职。”
“让他们自己选。”
“投资方会觉得你失控。”
“我本来就没控制住。”
这句话说完，她反而轻松了一点。
公司群里很快出现第一条回复。
“我明天请假去面试。”
第二条：
“欠薪要算利息。”
第三条：
“先把晶石扣住，别拿我们当人质。”
也有人骂她。
有人说早知道不该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老板赌。
莫蕾偌一条都没删。
她曾经最想要的，是所有决定都由自己说了算。
现在她第一次发现，真正承担权力，是允许别人知道你做坏了什么，然后仍然有资格离开你。
四小时里，艾莉拼出了一条完整证据链：王宫火灾、提前死亡时间、非法麻痹剂、失窃资产转运、外港离境申请。
止付令被延长为七日扣押。
蓝灵晶石留在了人界。
札虎杰的车掉头离开。
走之前，他只发给莫蕾偌一句话。
“你以为你是在两边下注。”
“其实两边都开始不信你了。”
莫蕾偌看完，把讯息删了。
可她知道。
这句话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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