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证词座位
卡伦刚坐下,第一排就有人把一只烧焦的儿童呼吸面罩扔到了证词桌上。
塑料边缘已经熔成黑色,正中还有一圈灰白色的指印。
“第九百八十一次续期。”女人说,“那天北境医院把灵能优先送给维护节点,我儿子的备用呼吸器停了十一分钟。他活下来了,所以你们的统计写的是‘无死亡’。”
公开审理大厅里没有人鼓掌。
卡伦如今只穿普通灰色工作服。K-01权限注销后,他连调阅旧档都需要排队申请。他看着那只面罩,说:“我记得那次事件。”
“你记得他名字吗?”
“不记得。”
女人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那你记得什么?”
“节点稳定率。”
这四个字比道歉更难听。
审理持续到下午。有人因为K系续期活了下来,也有人因为同一份续期失去亲人。一个旧维修员说,当年若不自动续期,三个城市可能在一夜里断能;另一名矿工则问,为什么“三个城市可能断能”最后变成了四千三百一十七次无需重新同意的理由。
卡伦没有把责任推给“系统”。他承认最初几百次,他确实把避免即时死亡视作最高目标;后来模型越来越稳定,他开始把“不中断现有结构”当成安全本身。他承认自己知道代价被不断转给没有投票权、尚未出生、甚至从未见过维护协议的人,却把这些损失标为“外部性”。
“你当时认为自己是对的吗?”审理员问。
“是。”
“现在呢?”
“我现在知道,认为自己是对的,不等于有权替别人继续。”
庭外有人骂他演戏。卡伦听见了,没有回头。
母井清算端要求三界提交“非胁迫证明”。过去的维护体系会给一个漂亮的统计值:同意率、故障率、死亡率。艾莉却要求把反对者的原话、退出流程、最低生存保障一起提交。卡伦负责整理,因为他最熟悉旧格式,也最清楚旧格式如何让一个人消失在百分数里。
他整理到夜里,右手因为长期接口后遗症不断抽搐。没人替他减刑,也没人因此多原谅他一点。
最后一名证人离场时,桌上那只烧焦的呼吸面罩没有被收走。
卡伦问能不能把它列为永久展证。
女人站在门口说:“可以。但名字也要写上。”
于是记录员第一次在“第九百八十一次续期”后面加了一行:
【受影响者:陈述人之子,顾寻,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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