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没有徽章的人
艾莉上班第二年的第一起大投诉，是一个女人把三十七页材料摔在她桌上。
“你们说不再让债务吃人，我丈夫死了，为什么这笔钱还在？”
女人姓沈，丈夫两年前去世，留下的是一笔合法的家庭取暖设备贷款，不是生命抵押，也不是旧系统世袭债。合同上两个人共同签字，设备现在仍在她家使用。
艾莉把材料重新一页页排好。
最容易的回答是：这是普通债务，当然要还。
但她先问：“你想解决的是还不起，还是认为这笔债不该存在？”
女人愣了一下。
“我现在还不起。”
于是问题就变了。
艾莉没有裁决权，不能一句话免除债务。她能做的是解释延期条款、低收入补助、设备回收选择，以及合同里一条几乎没人注意的“共同债务人死亡后重新评估偿付能力”规定。
对方听了十分钟，突然问：“你以前是不是那个裁决者？”
“以前是。”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能直接批？”
“因为现在不能。”
“你不觉得麻烦？”
“觉得。”
女人盯着她，好像这个答案不够高尚。
申请递交后，窗口要求补一份收入证明。第二次又说设备序列号照片不清楚。第三次系统把丈夫状态误标成“失联”而不是“死亡”，整套材料被退回。
女人在大厅哭了。
艾莉坐在旁边陪她，没有掏出任何隐藏徽章。
她能做的只是打公共更正电话、登记系统错误、帮她重新扫描。
第十一天，延期批准：暂停三个月，后续月供下调，期限延长，不增加生命担保，不转嫁给未签字的孩子。
女人拿到批复后，没有感谢制度。
她说：“十一天太久。”
艾莉把这句话记进服务反馈。
“是。”
“你们应该改。”
“是。”
“那你以前当裁决者十分钟能办吗？”
艾莉想了想。
“能。”
“那不是以前更好吗？”
艾莉看着她。
“对你这一次，可能是。”
她没有拿一个宏大答案去压住具体的不便。
女人走后，艾莉把这宗案件里三次重复提交列成流程缺陷，交给系统改进组。一个月后，“共同债务人死亡”状态校验被修正，收入证明可以从公共系统授权读取，不再要求每个申请人打印。
这一次，改变不是一个裁决者替某个人破例。
是下一位陌生人少跑两趟。
晚上回家，萧凌还在康复期，拄着拐杖煮面。
面煮烂了。
艾莉吃了一口，说：“你还是别挑战新能力。”
萧凌问：“什么新能力？”
“做饭。”
狼白白在桌下等他们掉东西。
没有徽章的人，也能把一件事往前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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