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冷库里的霜
兽界北仓的冷库在凌晨三点停了十九分钟。
警报响起时,赫尔子正睡在仓库值班室的折叠床上。他已经不再是议长,床边也没有卫队,只有一双开胶的靴子和半杯昨夜没喝完的冷茶。值班员把他叫醒,不是因为他的旧身份,而是因为轮到他负责第三号冷库的夜间协调。
库里存着幼兽用药和冬季疫苗。温度一升,谁都知道损失不是几张表格。
有人提出把隔壁居民区的夜间供暖暂时切掉,把电全部调给冷库。
赫尔子没有点头。
“先看最低生存线。”他说。
值班员急得耳朵都红了:“药坏了也会死人。”
“所以才要算,不是靠我一句话。”
三分钟后,两张数据表同时摆到桌上。居民区里有四十七名幼兽、十二名高龄兽民和六个正在使用家庭呼吸设备的人。冷库里则有足够覆盖两个区一季的幼兽疫苗。两边都不能简单牺牲。
过去的规则喜欢这种时刻,因为只要把一个群体写成“代价”,另一个群体就能显得值得被救。
新的委员会慢得让人恼火。五个人在通讯器里争了七分钟,最后决定启用仓库旧柴油机,只维持冷库核心区,同时让居民区主动降低两度供暖,不切断。柴油机噪声像一头喘不过气的老兽,启动三次才成功。
十九分钟后,主电恢复。
三箱靠近门口的药仍然超过温控线,只能报废。居民区夜里冷了两个小时,一名老人旧关节炎发作。柴油机烧掉了原计划给运输车的一部分燃料,意味着第二天的盐车要晚到半日。
谁也没赢。
天亮以后,赫尔子在事故记录上签自己的名字,身份栏写的是“夜班协调员”。
一名年轻兽民认出他,问:“如果你还是议长,会不会更快?”
赫尔子想了很久。
“会。”他说,“也可能更错。”
狼白白陪萧凌来做联合审计时,正好听见这句话。它前爪的伤口因为路上踩到冰碴又裂了,血在白霜上留下很小的一点红。萧凌蹲不下去,只能扶着货架慢慢坐到地上替它换纱布。
赫尔子把一盒快到期的药递过来。“这个不能给人用。”
“我知道。”萧凌说。
“你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
“现在膝盖会提醒我。”
赫尔子笑了一声,却很快停住。仓库门外有人在等他处理盐车延期,另一个人在等报废药品的责任认定。失去议长职位以后,他每天做的事更小,也更具体。
临走前,萧凌看见冷库门上新贴了一张纸:
【任何紧急调配不得跨过生命最低线。】
下面有人用铅笔加了一句:
【包括为了正确的事。】
赫尔子没有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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