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一个人和一座叶会 | 叶会女王：赛琳娜传

第82章一个人和一座叶会警报只给了六分钟。深层隔水墙正在失效，旧实验廊会先被海水灌满，再把上层升降井一起撕开。控制台同时跳出两条红色提示：第七室外侧的手动闸卡死，M-0-07被困在里面；中央档案核的防护门则正在关闭。那枚档案核里，有旧M-0项目的完整流转账。也有叶会的印章。艾莉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它的重量。 “如果拿到完整账，能证明二阶堂后来叫停项目，也能证明叶会现存体系没有继续活体实验。”她说，“皇室审计一直在等这个。” 工程员指着另一侧：“要救M-0-07，只能把反压水改灌档案核。两边共用一条泄压管。” “能不能先复制？” “六分钟不够。旧机每秒只能吐四十七页。” 档案总量，八万六千多页。 M-0-07在门后用扳手敲了三下。 “我听得见。”赛琳娜对通讯器说。杂音里传来他的声音：“别开。” “闭嘴。” “我说真的。账拿出去，比我值钱。” “你已经替别人算过一次自己的命了。” “这次我自己算。” 赛琳娜没有回答。莫蕾偌已经蹲到旁通阀前。暗械-零的五指分裂成细小探针，插进机械锁。她的动作依旧快得漂亮，仿佛身体根本没有代价。 “给我四分钟。”她说。工程员看压力表：“四分钟后第七室会先满。” “三分半。” “你有几成把握？”赛琳娜问。 “六成。” 艾莉看向她：“说真的。” 莫蕾偌停了一瞬。 “三成。” 墙后又传来一声敲击。 M-0-07像是笑了：“三成挺高。我以前活下来的概率还不到这个。” 赛琳娜走到总泄压杆前。那根杆很旧，握把上有一圈被无数人磨亮的铜。旁边贴着两行后来补上的字：左，实验档案；右，人员检修层。一个组织和一个人，被工程师画成两个方向。事情有时就是这么难看。没有第三个箭头。 “赛琳娜。”艾莉低声说，“如果档案毁了，皇室会暂扣我们至少十七个账户。地下武装的合法豁免也可能被撤。叶会现在经不起第二次冻结。” “我知道。” “救援网络的冬季预算也在那里面。” “我知道。” “第七分区的药品可能会断。” “我知道。” 每一句都是真的。正因为是真的，选择才不是漂亮话。莫蕾偌还在拆锁。金属探针高速震动，她左肩的黑紫纹已经爬到锁骨下方。监测环突然跳出警告：神经反馈异常，兼容率84.7%。赛琳娜盯着那串数字：“停。” “再给我九十秒。” “你的手会废。” “那也是我的手。” “里面也是一条命。” “所以我在救！”莫蕾偌第一次吼出来，“不是只有你会救人！” 震动让顶棚落下细灰。她们隔着一条越来越响的水管对视。赛琳娜突然明白，这一刻最残酷的地方，不是她们意见不同。是她们都真心相信自己在救人。倒计时还剩一分四十二秒。莫蕾偌拆到最后一层锁。水压却突然翻倍。一根旁通管在她面前鼓起，像要爆开的血管。工程员扑过去看表，脸一下白了：“深层闸提前塌了！最多四十秒！” M-0-07的通讯里开始出现水声。 “赛琳娜。”他说。 “别说遗言。” “我只是想说——” “我不听。” 她把总泄压杆扳向右侧。莫蕾偌猛地抬头：“不要！” 反压水轰然改道。档案核所在的中央室先是亮了一瞬，随后整排旧服务器被高压海水撞碎。纸卷、磁片、晶核从透明窗后飞起来，像一场下在水里的黑色雪。同一时刻，第七室的压力骤降。门被莫蕾偌拆到一半，赛琳娜和两名工程员一起扑上去，用机械千斤顶把缝隙撑开。M-0-07从已经漫到胸口的水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扳手。他上岸后第一件事，是给了赛琳娜一拳。不重。因为他也没力气。 “我让你别开。” 赛琳娜靠着墙喘气：“你可以投诉。” “投诉谁？” “叶会。” “叶会现在可能没了。” “还没。” “那我明天投诉。” 他说完坐在地上哭了。不是因为活下来。是因为中央室里那些记录，可能是他这一生唯一能证明其他六个人曾经存在过的东西。赛琳娜站在水里，没有安慰他。她知道救人并不会自动让失去变轻。半小时后，他们利用应急绞盘返回地面。夜已经落在赫默裂谷上。风把海雾推过废站，灯塔似的工程灯一盏一盏亮着。通讯恢复的第一秒，艾莉终端就收到皇室审计院通知。叶会十七个账户临时冻结。六处仓储许可暂停。民间武装豁免进入复核。第七分区的冬季药品拨款被标为“待证”。艾莉把屏幕递给赛琳娜。 “现在是整座叶会在替那个人付钱。” 赛琳娜看了很久。 “记下来。” “记什么？” “每一笔。” 她抬头看见不远处的莫蕾偌。莫蕾偌站在断图机械的车旁，正在擦左手。那只手没有流血，甚至没有红肿，像一件用得太久却仍然崭新的工具。 “你满意了吗？”她问。赛琳娜走过去：“没有。” “你救到了。” “也毁掉了六个人的证据。” “还有叶会的清白。” “清白如果只能靠死人证明，也没那么清白。” 莫蕾偌看着她，忽然很疲惫。 “这就是我和你最不一样的地方。” “哪儿？” “你敢让组织为一个人付账，因为最后总有人替你收拾组织。” “谁？” “像我这样的人。” 赛琳娜还没开口，废站外坪的探测器同时响起。一枚从深井里自动弹出的黑色数据筒撞在铁网边。它没有被水毁。外壳上刻着第七分队的苍狼纹。奇怪的是，筒体并不冰。它刚从深井里弹出来，表面却保持着接近人体的温度，连盐水都没有附着。M-0-07伸手想碰，苍狼纹立刻熄灭；艾莉换上绝缘夹，筒体仍像一截死铁。 “它在等特定的人。”工程员说。莫蕾偌站着没动。赛琳娜没有催她。刚才那根泄压杆已经让她替一个人做过一次选择，她不想在一分钟后又替另一个人做第二次。最后，是莫蕾偌自己走过去。莫蕾偌捡起来。筒体只对她的左手有反应。屏幕亮起一句话：【你毁掉的是档案，不是答案。】下一行，是一个只允许单人进入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