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别把我写成好人 | 叶会女王：赛琳娜传

第107章别把我写成好人逆向回流启动的第一秒，莫蕾偌全身的血管都浮了出来。第二秒，东锚炸开。萧凌拔掉最后一根固定销，金属树一样的结构从底座上歪倒，残余的神经束像被热水烫过的藤蔓一样抽动。六具深海战斗壳同时扑来，他没有追击，只把最前面两具撞进断裂的锚坑，转身大喊：“东锚断了！” 第三秒，西锚仍然亮着。艾莉趴在齐胸的海水里，手指摸到那枚没有标记的银阀。工程员的腿还压在隔水门下面，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转！”工程员喊。 “你腿在门底下。” “转！” 艾莉咬住牙，把银阀拧到底。西锚没有断。她愣了一下。耳机里，莫蕾偌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有……保险环……逆时针……” 艾莉伸手往水下摸，摸到一圈锋利的金属齿。她没有工具，只能把手指卡进去硬拧。齿轮割开掌心，她拧了半圈，血在水里散成淡红色。西锚熄灭。第四秒。两处损耗锚同时失效，所有残余负荷沿唯一剩下的线路冲向中央环。莫蕾偌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她没有叫。不是忍住了。是声音还没来得及出来，喉咙附近的神经反馈已经被烧坏。【逆向回流：17%。】【主门位温度异常。】【建议恢复备用承载。】系统仍在建议杀别人救她。莫蕾偌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把“建议”窗口关了。第五秒。赛琳娜听见主锚里传来一声很轻的裂响。蓝灵晶石供能管的光从幽蓝变成刺眼的白。废热管里的风轮越转越快，她腰间钢索已经被磨出一半。玻型隔膜就在前方，隔着它便是主锚的机械保险。 “主锚现在能拆！”莫蕾偌的声音重新从扬声器里挤出来，比刚才低很多，“十二分钟……不，来不及了。三分钟。” “你不是说还有二十分钟？” “逆向以后算法变了。” “你刚才没算到？” “我又不是神。” 赛琳娜竟然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把锈蚀短刀插进压力螺杆的卡槽，用整个人的重量往下压。第一圈。第二圈。肩膀旧伤被扯开，衣服很快湿了一片。她不敢使用引型灵能。玻型隔膜对她的克制仍在，只要灵能一抬，手臂就会像被冻住一样发麻。所以她只能拧。像一个普通维修工。这反而让她安心了一点。 “莫蕾偌。”她喘着气，“说话。” 没有回应。 “莫蕾偌。” 中央环里，那只黑金瞳灵兽猫已经跳上控制台。鹰斯尔终于不再劝。猫的前爪按下一个黑色紧急指令。【恢复备用承载：强制。】主系统开始搜索失去识别环的人群。撤离总线已经断开，它找不到名字，就开始用生命波形扫描整座基地。一个个模糊的光点重新出现在屏幕上。莫蕾偌看见了。一百三十七人已经脱离接口，却仍在基地里。四十三名叶会伤员。菲塞尔。艾莉。萧凌。赛琳娜。甚至十二只刚被救走的实验灵兽。系统不再区分谁是谁。只在计算哪些生命还能用。 “滚。” 莫蕾偌终于发出声音。她抬起右手，抓住黑金瞳灵兽猫。猫背上的机械刺全部张开，其中一根刺穿她掌心。她像没感觉一样，把它狠狠按在控制台边缘。 “你觉得你赢了？”鹰斯尔的声音从猫喉咙里传出来。 “没有。” “那你在做什么？” “让你也别赢得那么干净。” 她用最后的完整管理权限删掉了生命波形扫描模块。【权限冲突。】【操作不可逆。】 “确认。” 【删除后，本基地将失去自动承载体搜寻能力。】 “确认。” 【确认。】屏幕上的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不是人死了。是机器终于看不见他们了。鹰斯尔沉默了一秒。猫突然自毁。爆炸很小，却离莫蕾偌太近。碎片扎进她侧脸和肩膀，她向后撞在门位支架上。右耳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 “莫蕾偌！” 赛琳娜的声音隔着水和金属传来。她摸了摸耳机，发现还在。 “吵死了。”她说。 “主锚保险还剩两圈。” “快点。” “你现在怎么样？” 莫蕾偌低头。左臂已经不再像她的身体。黑紫色的纹路从手腕蔓延到锁骨，皮肤下面有极细的蓝光沿血管一明一灭。她的胸口每次起伏，都有一种机械延迟，好像呼吸需要先经过系统批准。【逆向回流：43%。】 “还行。”她说。赛琳娜没骂她撒谎。只继续拧螺杆。倒数一分五十七秒。萧凌赶到主锚外侧，身后两具战斗壳追得很近。他没有把它们全毁掉，只用断裂钢梁卡住走廊，让它们暂时过不来。 “我到了。” “帮她拧。”莫蕾偌说。萧凌钻进废热管另一端，两个人一前一后压住机械扳手。保险螺杆终于松动。主锚外壳弹开一道缝。里面不是晶石。是一根像脊椎一样的黑蓝色导体，正把逆向回流一股股送进门位。萧凌看了一眼就明白。 “切断它，回流会全压到她身上。” 赛琳娜也明白。 “如果不切？” “核心继续运转，阵不会停。” “还有别的路？” “没有看见。” “再找。” 时间一秒一秒掉。一分二十一。一分二十。中央环里，莫蕾偌忽然开口：“赛琳娜。” “别说遗言。”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等出去再说。” “我以前喜欢你。” 赛琳娜的手停了一瞬。 “你说过。” “我怕你忘。” “没忘。” “那就行。” 莫蕾偌喘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 “说。” “别把我写成好人。” 赛琳娜看着那根黑蓝色导体。 “我不会。” “我夺过公司，害过人，给札虎杰开过门，也真的想过拿八个人换自己。” “我知道。” “我也杀了札虎杰。” “我知道。” “别因为我今天做对一件事，就把前面的都擦掉。” 赛琳娜的声音很稳。 “不会。” 莫蕾偌笑了一下。 “这就好。” 四十九秒。萧凌看着赛琳娜。这一次，没有人能替她做决定。切断导体，M-0承载阵停，莫蕾偌承受最后回流。不切，门位继续烧，整个零号井进入不可逆承载，刚救出来的人迟早还是会被重新卷进来。赛琳娜握住机械切割钳。她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害怕。只是抖。 “莫蕾偌。” “嗯。” “我现在要切了。” “我知道。” “你可以说不。”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不。” 莫蕾偌看着中央环上越来越亮的蓝光。 “这次我说行。” 赛琳娜闭了一下眼。切割钳合拢。黑蓝导体断裂。整个零号井像被一只巨手攥住。所有蓝光在同一瞬间倒灌中央环。莫蕾偌的身体被光吞没。赛琳娜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非常轻的吸气。 “草图……” “在我这里。” “别再折了。” “好。” “你每次都折得很丑。” 赛琳娜想回答。耳机里已经只剩电流声。【逆向回流：100%。】【M-0承载阵停止。】【主门位生命体征：低于稳定阈值。】【中央接口已断开，远端生命监测不完整。】然后弹出一行迟来的系统记录。【M-0门位实验：失败。】赛琳娜站在主锚旁，没有动。萧凌也没有催她。海水从裂开的管道里一滴滴落下来。很久以后，她把那张被反复折叠的草图从怀里拿出来，摊平。草图背面，除了三个圈和那行“门不该决定谁留下”，最下面还有一行铅笔字。字写得很急。 “如果还有下一版，不要让任何人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