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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10 · 中文正式原版 · R6.3.1

三界三灵兽卷

第十六章 同源不得相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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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同源不得相食 第一枚青晶针炸开时,第七号正在笑。 碎片擦过她脸颊,留下一道细口。 她抬手摸了摸血,又看向地上那根正从门缝爬进来的幽蓝细线。 “这东西比债主勤快。” 我一愣。 “你还知道债主?” “冻窟里什么人都有。欠命的,欠钱的,欠神的。” 她坐起身。 “最后都一样。” 第二枚针发出脆响。 师傅抬脚踩住那根蓝线。 鞋底刚落下,整条腿猛地一震。 他脸上血色瞬间退尽。 “别碰!” 我撑着石台坐起来。 师傅已经把脚收回。 鞋底没有破,脚背却浮起一小段幽蓝纹路。它沿着经脉往上爬了两寸,才被他体内元型灵能压住。 我盯着那道纹。 “你也有。” 师傅把裤脚拉下去。 “不是现在该问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都挑快死的时候问。” 第三枚针裂开。 第七号胸前的锁链纹一下鼓起。 地上的幽蓝细线像闻到血,猛地加速。 它越过门槛,分成七股。 分别指向她身上七枚青晶针的位置。 师傅抓起墙上一把断琴。 只剩三根弦。 他横在膝上,第一声拨下去,屋里所有蓝线同时慢了一瞬。 第二声,灯火熄了两盏。 第三声还没落,第七号忽然从石台上翻下来。 “别弹。” 师傅没停。 “你刚过门已经烧了不少。” “还死不了。” “再弹你会先死。” 师傅看她。 “轮不到你替我算命。” 第七号笑了。 “我自己就是死人,算得准。” 她转向我。 “出去。” “又来?” “这次真得滚。” 地上的七道蓝线已经爬到石台下。 我胸口那道锁印随之发烫。 不是疼。 是饿。 这个感觉让我恶心。 它在提醒我,对面有一块和自己同源的东西。只要吞掉,缺失的灵能就能补回来,残破的经脉甚至可能暂时恢复。 第七号显然也感觉到了。 她看我的眼神慢慢变了。 瞳孔收窄。 呼吸变重。 剩下三根手指一点点弯曲。 我们隔着两张石台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狼白白突然挤到中间。 幼兽太小,站都站不稳,却偏偏把身体横过来,一边冲我呜,一边冲第七号呜。 第七号眼里的兽性晃了一下。 “蠢狗。” 狼白白露出乳牙。 “还会凶我。” 她蹲下去。 这一次,她那只残缺的手终于落在狼白白头上。 只摸了一下。 “挺暖。” 第四枚青晶针炸开。 七道蓝线同时弹起。 不是朝她。 朝我。 锁链从来不在乎谁先吃谁。 它只需要我们之中有一个动念。 我胸口猛地一紧。 第七号已经扑过来。 她动作比我快。 不是扑向我的喉咙,而是一掌把狼白白拍开,另一只手卡住我肩膀,把我整个人压回石台。 我们胸口的图腾隔着衣服同时亮起。 轰的一声。 没有爆炸。 药室里的声音却全没了。 师傅的琴弦停在半空。 灯火不动。 狼白白张嘴,却听不到叫声。 我只听见两个心跳。 一个是我的。 一个不知道是谁的。 它们先是错开。 咚。 咚。 然后慢慢重合。 咚。 第七号掐着我的肩。 我抓着她手腕。 谁都没有使劲,却谁都松不开。 眼前忽然闪过一阵不属于我的寒意。 不是完整画面。 只有冻窟般的冰壁和几块彼此断开的残片。 一只瘦小的手缩在冰壁下。 六团不会再动的影子挤在更深的暗处。 一截幽蓝锁链贴着血,冷得像刚从雪里刨出来。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过什么,我听不清。 我也看不见是谁把锁链放在那里,更看不见前因后果。 唯一清楚的,是那只冻裂的手最后抓住了它。 血沾上去。 蓝光钻进皮肤。 疼痛把所有别的声音都挤碎了。 只剩一个字,从很远的地方反复传回来。 “活。” 我猛地回过神。 口腔里全是血。 第七号也在吐血。 我们贴得太近,同源相斥已经开始撕扯灵体。 更糟的是,锁链在诱导我们吞噬彼此。 我体内的灵能明明已经接近枯竭,却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种虚假的充盈感。 只要吃掉她。 这个念头不是我的。 可它用的是我的声音。 我咬破舌尖。 疼痛让脑子清了一瞬。 “第七号。” 她没反应。 “七号!” 她眼睛猛地聚焦。 “你不是仓库里的东西。” 她怔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句。 也许因为刚才看见了那六具尸体。 也许因为我突然很恨那个数字。 “你想活,是你自己的事。” “不是谁给你的编号。” 她看着我。 “这时候讲道理,真烦。” “我也觉得。” “那你先松手。” “你先。” “凭什么?” “你是客人。” 她忽然笑出声。 笑声很短。 可药室里的寂静被打碎了。 声音重新回来。 狼白白在叫。 琴弦在震。 外面的风刮过窗纸。 第七号突然抬膝,狠狠撞在我腹部。 我疼得蜷起身体。 她趁机从我身上翻开。 两个人一分开,同源反噬没有停,反而更剧烈。 她锁骨下那块最深的幽蓝纹路整个鼓了起来。 皮肤下面像埋着一截会呼吸的骨头。 师傅一步上前。 “别动它。” 第七号低头看了一眼。 “就是它。” “我说别动。” “老头,你懂锁链,我懂我自己。” 她把手按在锁骨下。 我看见师傅脸色变了。 “你拔掉核心,肉身会散。” “留着就吃他。” “还能想别的办法。” “几个时辰?” 师傅没说话。 第七号看向我。 “你看,老东西撒谎的时候也会闭嘴。” 我撑着石台下来。 “别拔。” “你有更好的?” “有。” “说。” 我张了张嘴。 没有。 她等了一会儿。 “这就是你最烦人的地方。” “明明没办法,还总觉得人不能死。” “人本来就会死。” “兽也会。” 她看了一眼狼白白。 “神大概也会。” “区别只是有人死前吃得饱,有人死前还在排队。” 她说完,把三根手指插进锁骨下方那道旧伤。 我冲过去。 师傅一把拦住我。 “让她选。” “她会死!” “这是她的命。” “命算什么!” 师傅忽然吼我。 “你以为救人就是把人从死里拽回来?!” 我僵住。 “有时候救人,是让他最后那一步自己走!” 药室里只剩第七号粗重的喘息。 她没有像我想象那样把骨头整根扯出来。 她只是沿着那条旧伤,一点一点摸到锁链嵌入灵体最深的位置。 然后掐住。 “找到了。” 她低声说。 下一秒,她用力一拧。 咔。 声音很轻。 像冰面上第一道春裂。 第七号全身猛地一颤。 那七道从门外爬来的蓝线同时疯狂扭动。 它们想往她身体里钻。 师傅拨响艾克弦。 我也顾不上左臂,抬手结印,用仅剩的一点元型灵能压住她脚下阵纹。 狼白白扑上去,一口咬住最靠近她的蓝线。 幼兽的牙立刻渗血。 没人退。 第七号第二次用力。 咔。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身体边缘开始透明。 我看见她身后的石墙透过肩膀显出来。 “停!” 她没停。 第三下。 锁骨下那团幽蓝光猛地熄灭。 所有蓝线骤然僵住。 随后从尖端开始,一寸一寸化成灰。 第七号往后倒。 我接住她。 这一次,同源相噬没有再发作。 她轻得吓人。 不是瘦。 是真的在变轻。 衣角先开始碎成细小光点。 然后是鞋。 她低头看了看。 “原来废品报废是这个样子。” “别说话。” “我偏说。” “你烦不烦。” “快死了。” 她居然还有点得意。 “你忍忍。” 我鼻子一酸。 可我闻不到血,也闻不到药。 什么都闻不到。 第七号抬眼看我。 视线落在我胸前。 “那个布袋。” 我摸出迷穀花香囊。 它在雪山里湿过、冻过、沾过血,如今已经皱得不像样。 “里面是什么?” “迷穀花。” “真有?” “有。” “什么味道?” 我愣住。 这个问题以前很好回答。 现在不行。 我把香囊凑到鼻子前。 什么也没有。 连一点尘味都没有。 记忆里倒还有。 可记忆也被锁链啃得七零八落。 我想了很久。 “有点甜。” “糖?” “不像。” “酒?” “也不像。” “那是什么?” 我看着她。 “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第七号皱眉。 “那不是味道。” “我知道。” “你真没用。” “嗯。” 她闭了闭眼。 身体已经透明到腰。 “我想看真的。” 我下意识看师傅。 师傅沉默片刻。 “屋顶。” “什么?” “药房屋顶有个旧花棚。” 他把艾克弦放下。 “还有一株。” 第七号睁开眼。 “能赶上?” 师傅看她正在消散的腿。 “走快点。” 我把她背起来。 轻得像背一件空衣服。 刚走到门口,她忽然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萧凌。” “嗯?” “刚才我断核心的时候,你身上的链也裂了。” 我脚步停住。 低头。 胸口那道陪了我多年的幽蓝锁印中央,真的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白痕。 像有人在铁链上,划出了第一道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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