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十二盏灯
第十二盏灯亮起来时，塔洛父亲身后的蓝门动了一下。
不是打开。
那扇门像一个睡得太久的人，在画面里缓慢地吸了一口气。门缝中央原本只有一线冷蓝，忽然向两侧鼓起，照得金属椅上的男人脸色发青。
灵兽猫悬在镜头外，太极球把画面投在工作室的白墙上。没有声音。男人嘴里塞着布，双手被固定在椅背，右腕有一圈很深的黑色烧痕。
艾莉先看见了那道烧痕。
“不是绑出来的。”
她把画面暂停，放大。
“是十二息接口。”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比墙上的蓝光还白。
“你见过？”
“没有。”
她回答得太快。
莫蕾偌把一截烧坏的红凌信号板丢到桌上。金属撞击的声音很脆。
“撒谎之前先把手放松。”
艾莉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左手袖口。松开时，掌心有四个月牙形的指甲印。
她没有辩解，只把那份市政新下发的《灵能体魄术公共教学临时技术标准》翻到第十二页。
原本应该写“每十一息重新校准一次呼吸节拍”的地方，被人改成了十二息。
只有一个数字。
足够杀人。
我拿起艾克弦，指尖压住最粗的一根弦。
弦没有响。
因为我的手在抖。
不是怕。
胸口那道已经安静许久的锁链旧痕，正一下一下发烫。狼白白伏在桌边，受伤的后腿微微蜷着，额心残月纹一明一灭，恰好也是十二次。
第十二次亮起时，它猛地抬头，对着墙上的蓝门低吼。
“把官方课程停掉。”我说。
艾莉摇头。
“停不了。三十七个城区已经下载，明早开始统一播放。突然叫停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在隐瞒疫情，民间会自己找更危险的教程。”
“那就改回来。”
“需要一级公共安全授权。”
“你有吗？”
“今天以前有一半。”
她把自己的议会终端放在桌上。
屏幕顶端不断跳出红色提示。
【家庭金融授权：暂停。】
【议会实习权限：降级。】
【医疗旧档访问：封存。】
最后一条出现时，艾莉看了很久。
“现在只剩四分之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人失去东西时会哭，会骂，会摔门。她只是把终端收起来，像把一张已经付过的钱票折好。
莫蕾偌把椅子往后一推。
“那就别走官方后台。”
她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敲了敲红凌那块烧坏的信号板。
“城市广播塔不是神造的。只要是机器，就有线。”
她右手小指没能跟着弯下去。
我看见了。
她也看见我看见了。
“别摆那副死人脸。”她把手藏进外套口袋，“只是麻，不是烂。”
“医生让你停工。”
“医生还让我少生气。”
“那你完了。”
艾莉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工作室里绷了一夜的空气松了一点。
我也笑了，却在下一秒忘记自己为什么笑。
那种感觉很小。
像有人从一本书里抽走了一张纸。
我看着艾莉，知道刚才发生过一件让我高兴的事，却找不到它完整的形状。
胸口旧痕发凉。
我没说。
只是把记忆账本拉过来，在今天那一页写：
【莫蕾偌骂医生。艾莉笑。记住。】
写完时，灵兽猫忽然转过头。
画面里，塔洛父亲用尽全力撞了一下椅背。
蓝门上十二盏灯同时熄灭。
黑暗里，他似乎用被割破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写了一个字。
艾莉把画面放到最大。
不是“救”。
是——
【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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