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十二年前的签名
我打给养父时,他把电话挂了三次。
第四次接通,他第一句话是:“你们把亚瑟找出来了。”
不是疑问。
我把A-12中止报告放在终端前。
“十二年前,是你救了艾莉?”
“不是我一个。”
“谁?”
“不能说。”
“又不能说。”
“萧凌。”
他很少完整叫我的名字。
“有些名字一旦被记录,就会有人死。”
我看着报告。
纸面上的研究编号与他当年留给我的笔记符号一致。
报告内容很短。
A-12在第十二息前出现自主抵抗。
原定实验要求继续观察。
有人强行中止。
中止理由只有八个字:
【受试者为人,不是刻度。】
代价栏写着:
【转移全部实验责任;清除A-12后续记忆;封存A.S.-R;相关人员撤离。】
最后一个签名没有名字。
只有养父的研究编号。
艾莉坐在我对面,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她听到“清除记忆”时,手指在桌面停了一下。
“是你清除的吗?”
她问。
养父沉默很久。
“不是。”
“你允许了?”
“我没能阻止。”
“区别很大吗?”
电话里只剩杂音。
养父最后说:“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不大。”
艾莉没有哭。
她把那张儿童画重新收好。
“那为什么我父亲后来还要烧病历?”
这次养父的呼吸明显变了。
“因为他知道实验没有真正结束。”
“谁还在做?”
“第七队只是执行的人。”
“鹰斯尔?”我问。
“别急着把所有坏事都装进一个名字里。”
养父的声音很疲惫。
“鹰斯尔有他要的东西。札虎杰有札虎杰要的。影子议会也不是一只手。”
这句话说完,线路另一端忽然响起金属碰撞声。
养父立刻压低声音。
“我要走了。”
“你在哪?”
“别找。”
“你每次都——”
“听我说完。”
他停了两秒。
“疫情不是意外。十二息也不是为了制造病人。病人只是筛出来的废料。”
“筛什么?”
“能在第十二息之后还保持自我的人。”
胸口那道旧痕忽然冷了一下。
我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挂断。
屋里很安静。
莫蕾偌靠着墙睡着了,受伤的右手还吊在胸前。狼白白趴在桌下,后腿缠着新的固定带。亚瑟伏在远处海面,像一座没有灯的岛。
我们每个人都付了一些东西。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还在拿这些代价记账。
艾莉把中止报告夹进记忆账本。
“从今天开始,我要正式申请三界裁决者资格。”
我看她。
“你不是正在被审查?”
“所以才申请。”
“他们会卡你。”
“那我就让他们写明为什么卡。”
她把头发扎起来。
“规则有时候不是门。”
“是什么?”
“是让躲在门后的人必须留下指纹的纸。”
天亮以后,第一批免费体魄课学员已经在工作室门外排队。
队伍比昨天长了一倍。
有人带着锅。
有人背着旧琴。
还有人什么都没有,只带着病中的家人。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那一百多万债务仍旧很重,却不像以前那样压在胸口。
至少今天知道该先做什么。
先让这些人学会活到第十一息。
至于第十二息后面是什么,晚一点再看。
我刚把门打开,王室研究院的人就跑了过来。
他脸色难看,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疫情统计。
“萧老师。”
“怎么了?”
“昨晚出现了第一例异常者。”
“什么异常?”
他把记录递给我。
一个普通病人在无人引导、没有设备的情况下,完整经历了十二息抽取。
没有昏迷。
没有灵能枯竭。
甚至没有心率异常。
第十三息时,他睁开眼,只说了一句话。
【我听见兽在吃人。】
而病例地址,来自米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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