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十八%
南区没有立刻死人。
这反而更可怕。
最先出现的是困。
卖菜的人扶着摊子打瞌睡,巡逻员走着走着坐在路边,两个正在搬玻璃的工人同时松手,整块窗板摔成一地亮闪闪的碎片。孩子们只是说腿软,老人则开始觉得冷。
十八%。
那只看不见的手没有想杀谁。
它只是在确认,十八是不是还能用。
市政厅的广播让所有人回家休息。
艾莉听完差点把终端摔了。
“回家?”
她指着地下网图。
“住宅恰恰是旧管道覆盖最密的地方。”
她失去议会数据库权限后,只能靠公开法规和自己保存的旧文书一条条拼。速度慢了很多,但她没有停。
我们也没有让人回家。
学校、剧院、露天市场全改成临时集中区。不是因为这些地方安全,而是因为地面开阔,地下支管少。
二十七所学校的十一拍课程第一次不再是课。
成了全城的呼吸声。
“不要跟别人完全一样。”
我站在旧剧院台上,面对几百个人。
这里曾是我跳舞的地方。
现在膝盖已经不允许我跳了。
“慢一点也行,快一点也行。第十二拍不要补。”
有人问:“错了怎么办?”
“继续错。”
人群里有人笑。
笑声很轻,却让空气松了一点。
地下网依靠同步识别。
那我们就把整座城变得不同步。
老人拍十拍。
孩子拍十一拍。
工人拿铁勺敲锅,故意每隔几轮多一下。
卖花的老太太不会灵能,就用剪刀开合。
南可儿站在高处喊:“谁都别跟旁边一样!”
于是一座城开始乱。
乱得很有秩序。
抽取曲线终于下降。
十八%,十九%,二十一%。
不是我们把灵能抢了回来。
只是地下系统抓不住那么多同时变化的人。
代价很快落到我身上。
连续三小时用艾克弦校准不同节奏后,左腿已经完全麻木。狼白白趴在舞台侧面,后腿不断抽动。我停一次,它就好一点;我继续,它又跟着疼。
最难受的却不是腿。
中途休息时,我看见后台一张旧剧照。
照片里的人是我。
旁边站着何兮莉娅。
我知道她是谁。
知道我们曾经相爱。
却忽然想不起她说话的声音。
我盯着照片很久。
脑子里什么都有。
脸。
舞台。
她的手。
她离开时穿的衣服。
唯独声音没有。
像有人把一条音轨从记忆里抽走了。
我把照片翻过去。
背面写着一句旧字:
“别总皱眉,你跳舞的时候挺好看。”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她说的。
也再也无法确认语气。
艾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
她没有问我忘了什么。
只把记忆账本递过来。
我摇头。
“这次不写。”
她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
“有些东西已经丢了。”
“写‘丢了’也可以。”
我还是摇头。
“我想先承认它真的丢了。”
她没劝。
只是把账本收回去。
傍晚六点,南区最低保留值回升到二十四。
街上重新有人吵架。
有人嫌粥淡,有人抱怨孩子太吵,还有人为了两枚艾尔达币的菜价争得面红耳赤。
我第一次觉得这些声音很好听。
至少说明他们还有力气计较。
可莫蕾偌没有高兴。
她把刚恢复的监测曲线放大。
“十八不是失败值。”
“什么意思?”
“系统记录下来了。”
屏幕右下角自动生成一行新备注:
【南区18%:短时可维持。建议纳入修订模型。】
我们刚救回来的一整片城区,被它当成了一次成功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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