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货单先于潮水
货船还没出港，艾莉先把货单撕成了两半。
纸裂开的声音很轻，屋里的人却都抬了头。
“假的。”她把两半纸并回桌面，“不是指货不存在。恰恰相反，这台机甲真的在船上，路线也是真的。假的是收货人。”
莫蕾偌的名字盖在最下面，墨迹有两层。第一层是她常用的机械签名，第二层压着一串几乎看不见的校准码。
萧凌把那串码抄下来。
十一、九、十一、十。
不是坐标，也不是密码。
是凌音二代四组肩关节的容差。
莫蕾偌以前骂过他，说这四个数字谁改成一样，她就把谁的手焊在工作台上。机器不是砖头，人也不是。差异留着，才有活路。
艾莉看了他一眼：“她是在提醒你？”
“也可能在告诉鹰斯尔，我们会这么想。”
“这才像她。”
港外起了风。灰云压得很低，货船像一根被扔进海里的钉子。
他们没有把凌音直接拖回来。
赛琳娜带叶会的人先去拆船上的定位器，萧凌和狼白白从另一侧登舷。银灰色的狼形机体被固定在第三层货舱，四条机械腿全蜷着，像一只睡得并不安稳的兽。
它没有完整武器系统。
胸腔里仍是临时核心，灵能经过三次转换后只剩八成不到。右肩是上次断桥救援留下的旧裂，莫蕾偌用一条很丑的焊缝缝住，没磨平。
焊缝旁边刻了一行小字。
——别让它学会整齐。
萧凌伸手碰了一下。
下一秒，整艘货船的灯同时熄灭。
“定位器不在船上。”赛琳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在机体里。”
凌音胸腔深处响了一声。
嗒。
不是启动。
是一枚微型信标被唤醒。
海面远处，三束白光同时亮起。
鹰斯尔没有等他们找到基地。
基地先找到了他们。
“弃机。”艾莉在岸上说。
萧凌没有动。
狼白白低低叫了一声，左后腿刚一落地就发抖。
凌音是莫蕾偌送来的饵，也是他们眼下唯一能穿过海底压力层的东西。
饵能不能吃，取决于牙齿够不够硬。
“把信标拆出来。”萧凌说。
“会炸核心。”
“那就让它炸一部分。”
赛琳娜看了他半秒，转身挥手。
叶会技师切开胸板。信标与右肩执行器共用一条供能线，强拆时蓝白火花沿骨架蹿了半米。凌音右肩一下塌下去，整条前肢失去主动抬升能力。
代价比预计的大。
但信标也掉在了地上。
萧凌把它踢进一个装满废螺栓的铁桶里。
海上的三束白光停了。
片刻后，第三束又亮起来。
这一次不是照他们。
光柱转向北方海域，在远处黑水上画了一个很慢的圆。
像有人用灯告诉他们：
我知道你会来。
赛琳娜望着那片海。
“出发。”
艾莉在耳机那边沉默了一秒。
“我把海事救援许可做到凌晨四点。四点以后，你们在法律上就是非法闯入军事封锁区。”
“现在几点？”
“两点十七。”
萧凌弯腰，把菲塞尔交出来的黑铁钥匙塞进衣内。
“够了。”
没人说其实不够。
海风把货单的两半吹出舱门。
纸先落水。
人随后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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