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被换掉的钢
第一套战甲在试机台上烧穿了一个人的掌心。
受伤的是军需技师萝珊。她只是把青晶灵矿接入胸甲动力槽,准备完成出厂前最后一次校准。指示灯刚亮,左掌的皮肤就像被无形细线从内部切开,血沿着手腕滴到地上。
她没有喊。
她把断电闸拍下去,才坐到地上。
阿尔文用镊子夹开伤口,看见皮下有一小段幽蓝纹路,正沿着血管往上爬。
“别用疗愈术。”
旁边的军医愣住。
“她在出血。”
“原生生能会先喂饱它。”
阿尔文切开伤口上方两寸,用最笨的止血钳夹住血管,再让音律师用低频艾克弦把胸甲残留的灵能震散。幽蓝纹路失去能量来源,终于停在肘下。
萝珊疼得嘴唇发白。
“这是什么?”
阿尔文没回答。
他让人抬来三套不同炉号的战甲,分别接入青晶灵矿、低浓度幽雾瓦斯和原生生能。
第一套没有反应。
第二套在瓦斯注入后出现同样的幽蓝纹路。
第三套最糟。原生生能本来用于修复躯体,却让纹路像活物一样迅速爬满内衬。
“不是普通杂质。”萝珊咬着布带说,“它在选择能源。”
阿尔文看向数据板。
青晶灵矿让它苏醒,幽雾瓦斯让它活跃,原生生能让它繁殖。
这不符合任何人界冶炼污染。
更像有人故意把一种会借能量生长的东西铸进了装甲。
马库斯赶来时,萝珊已经失去左手三根手指的感觉。
他看完试验记录,把军需署代表叫到仓库。
代表是个身材肥胖的中年人,衣领上别着议会金徽。
“全部更换。”
马库斯说。
代表甚至没有低头看那几套战甲。
“没有库存。”
“那延期。”
“远征日期由七城议会共同通过,不能因为技术事故延期。”
萝珊抬起缠满绷带的手。
“你管这个叫技术事故?”
代表终于看了她一眼。
“战争装备有损耗率。”
阿尔文把一块切开的甲片摔到桌上。
“这是故意掺进去的灵能媒介。至少四百套有问题,我怀疑不止四百。”
“怀疑不是证据。”
“那让我拆完三千套。”
“离启航还有三天。”
“所以你们算准我拆不完。”
仓库里忽然只剩炉火声。
代表整理了一下衣领。
“军医先生,你的职责是保证士兵能出发,不是调查议会采购。”
“我的职责是让他们活着回来。”
“那是统帅的职责。”
他转向马库斯。
“将军,你可以拒绝接收装备。拒收记录会立刻送回议会。按照远征法案,军队因主帅拒绝执行而取消行动,参战者家庭不再享有债务冻结。”
这句话没有威胁的语气。
因此更像刀。
马库斯站了很久。
“给我所有炉号。”
代表笑了。
“可以。”
“还有原始供应商。”
“涉及议会保密。”
“那就把不能给的也写下来。”
代表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马库斯最终没有拒收。
代价在当天晚上就出现了。
他命令工兵营秘密拆检所有能拆的战甲,三天不眠不休,只检查动力槽、脊柱接驳和胸甲内衬三个位置。季恩带着矿工出身的士兵负责拆铆钉,他们比军需技师更快,因为矿井里的人知道怎样在不弄断旧钢的情况下打开一块危险支架。
三天后,他们检查了七百六十二套。
发现污染四百九十一套。
比例高得让人沉默。
剩下两千多套来不及拆。
马库斯把已确认污染的四百九十一套全部封存,要求军需署补发。
补来的战甲炉号完全不同。
萝珊只看一眼就发现,胸甲内衬仍有幽蓝细纹。
“他们不是在换装备。”
她说。
“他们只是在换编号。”
阿尔文把两批炉号并排抄进医疗记录,又把原件一分为三。一份藏进自己的手术箱底层,一份交给马库斯,一份塞进一只装普通缝合线的木盒里。
“第三份给谁?”
“还不知道。”
“那你藏它做什么?”
“证据如果只有一份,就只是遗物。”
启航前两天,萝珊的左手彻底失去知觉。
她本可以退出。
议会却判定她属于“非战斗伤”,退出将恢复家庭债务。
她用右手签下继续随军的申请。
阿尔文看着她按指印。
“你上船以后不能再修战甲。”
“那我修门。”
“船上的门不需要你修。”
“总会有东西坏。”
她把失去知觉的左手塞进口袋。
“人也算。”
当天深夜,阿尔文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窄纸信。
纸上只有两行。
第一行:不要把污染战甲带进克斯雪山。
第二行:那里会把你们身上的每一份力量,都变成喂给锁链的食物。
信纸角落压着一个极淡的神族暗纹。
阿尔文把信拿给马库斯。
马库斯看完没有烧。
他第一次把它和远征地图放在一起。
地图上,通往克斯雪山主峰的路线是一条笔直的红线。
红线尽头盖着一枚尚未核验的军情注记:
疑似蓝灵晶石反应。
而地图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极细的字。
“别相信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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