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是幸存者名单
刻痕墙背后藏着一只名单匣。
匣子没有锁。
它之所以一直没被拿走,只是因为前面的木板从外面看太普通。七号用碎石撬开盖子,里面塞着几十张窄纸,每张都按十人一组写编号、伤势、去向。
“名单。”他说。
萧凌先看标题。
“内撤登记。”
“就是那六百四十一人?”
“大部分可能是。”
七号翻到最后一张,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如果有名字,就能知道谁活下来了。”
萧凌没有回答。
他从第一张看起。
第一组十人里,有三个人在“去向”栏写着“医务角”,两人写“通信沟”,四人“旧雪仓外廊”,一人“折返接应”。
没有任何一栏叫“存活”。
第二组也是。
第三组开始出现“失联”。
第四组有人写“转东井”。
第五组写“随内门坍塌后失记”。
这些纸记录的是人经过某一点以后被送去了哪里,不是战争结束时谁还活着。
七号一张张翻,速度越来越慢。
他在第九张找到祁蔚。
“A-0007,祁蔚,右前臂擦伤,意识清,携文书,去向:医务角转旧雪仓外廊。”
唐霁在下一张。
“左手裂伤,体力低,继续担架转运。”
顾弥:
“脱水中度,净水岗位不离。”
许川:
“右耳暂失听,携信标隔热箱,通信沟。”
陆衡:
“耳伤,统计复核,内门二。”
梁素没有。
七号重新翻了一遍。
“没有她。”
“只能证明这批内撤登记里没有。”
“她是不是没进来?”
“不知道。”
“灰衣人呢?”
“也没有能对上的姓名。”
名单越完整,空缺反而越刺眼。
三千年前的残影在纸页之间慢慢浮现。
祁蔚坐在医务角外面,给别人写名字。她自己的手臂只用一条旧布缠着,血已经透出来。
一个年轻士兵问她:“你是不是知道我们最后能剩多少?”
“我只管名字。”
“统计的人不是都在一起吗?”
“不是。”
“那你们为什么一直记?”
祁蔚低头,把他的名字写完。
“怕以后只剩数字。”
士兵笑了一下。
“名字有什么用?”
祁蔚把纸递给他看。
“你看,至少现在你还不是‘一名伤员’。”
士兵看见自己的名字,没再笑。
远处又有爆炸。
医务角开始转移。
有人跑来喊:“内门名单抄一份!总部要幸存者数!”
陆衡隔着人群吼回去:
“没有幸存者数!”
“那六百四十一是什么!”
“进门数!”
“都进来了,不就是活着吗!”
陆衡把一摞纸摔在桌上。
“这一刻活着,不等于下一刻活着!”
他说得太用力,右耳的血又流下来。
“你要报,就报‘内撤登记641’。不准写‘幸存641’。”
传令兵站在那里,被骂得发愣。
祁蔚从旁边递过去一块布。
“先给他耳朵压一下。”
陆衡推开。
“给伤员。”
“你也是。”
陆衡没有再推。
这一点小事没有改变战争。
没有多救一个阵地,没有击退一只兽,也没有让撤退提前。
但萧凌在三千年后看见那块同样织法的布条时,第一次理解为什么档案里总会夹着一些看似无关的东西。
有人在灾难里仍把另一个人当人。
不是数字。
名单匣最底下还有一张战后调查页。
日期为覆灭后第六十日。
上面写:
“未发现任何远征军成员返回人界的可核实记录。”
下面又补:
“局部战场可能存在短时延迟死亡、失踪、封闭区残留活动。不得据此修改‘远征军整体覆灭’结论,除非发现可核验返还个体。”
萧凌看了很久。
这句话把两个容易混淆的事实分开了。
远征军全军覆灭,是历史结论。
但具体每个人死在第几天、哪一处、以什么方式,并没有全部记录。
所以他们可以继续寻找梁素、韩至、陆衡最后的路径,却不能因为某个人在第三道防线之后还出现过,就写成有人最终活着回到人界。
七号问:“那如果真找到一个回去的人呢?”
“就改历史。”
“你敢?”
“证据够就敢。”
七号点头。
“这句我喜欢。”
名单匣侧面忽然掉下一张很窄的票据。
上面是旧雪仓领用记录:
“冬烬04转移用保温箱一只。”
“借出:韩至。”
“归还:空箱。”
“原件另行转运。”
去向只写了三个字:
“东三站。”
第四份反馈原件,第一次从旧雪仓之后有了明确下一站。
关联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