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北回传总台
北回传总台的第一根主杆倒下时，萧凌和迭代七号还在离它五十步的坡下。
没有风那么大的力。
断杆是从内部塌的。
三千年冻裂的金属在太阳刚越过山脊时突然失去最后一点支撑，半截桁架带着冰壳砸进雪里。冲击掀起的白雾把前路全部遮住，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贴着萧凌耳边飞过去，钉进后面的冰坡。
七号下意识往右躲。
红线把它拉了回来。
右边正是塌陷区。
它低头看那根线。
“你救我了？”
“线救的。”
“线是你系的。”
“那就算它一半。”
他们绕开主杆。
总台比东三和联维丙点都大。地表只剩通信骨架，真正的设备在山体里面。入口门楣挂着一块倾斜铁牌：“北域联合回传总台”。下方还有战时加贴的白漆：“所有跨席位命令必须留底。”
白漆最后两个字被人刮过。
没刮净。
“为什么刮？”七号问。
“不知道。”
“你是不是只会这三个字？”
“比会错强。”
入口被冻结。
萧凌没有再拿艾克弦撬。
琴颈已经在联维丙点留下新的裂纹。他改用一根倒杆当杠杆，七号在另一端压。两个人合力时，七号左肩几乎用不上。门只抬起一尺。
够爬。
萧凌先进去。
落地时右膝一软，他直接坐下。七号从门缝滑进来，没有笑他。
里面的空气比外面暖一点。
不是设备还在工作。
是地热。
总台依山腹裂缝修建，三千年前用过天然热流保护通信器材。现在热流只剩微弱一缕，却足以让这里部分纸张没有完全冻成石头。
也足以让霉菌活着。
墙上是一大片黑绿色。
七号闻了一下。
萧凌把它脸推开。
“别闻。”
“你怎么知道有毒？”
“不知道。”
“又来了。”
“所以别闻。”
他们找到总台值守室。
桌上有七只杯子。
六只倒扣。
一只正放。
杯底粘着一圈已经发黑的茶渍。
萧凌停了几秒。
遗迹里最让人难受的往往不是尸骨。
是这种东西。
一个人喝完茶，可能只是临时离开，觉得过一会儿还会回来，所以没有把杯子倒扣。
三千年后杯子还在等。
他没碰。
旁边的值守板上有第十一日轮班表。
前半张完整。
后半张被水泡过。
“联指四临代来源”那一栏终于出现了比授权册更多的字。
“由联指协调组……缺员时……总务……”
中间仍烂掉。
姓名栏只剩姓氏一角。
不是周。
也不是他们此前见过的任何完整姓。
萧凌没有试着猜。
他先找权限钥封套。
总台地下二层。
封套压在一只线路检修箱下。许川的编号再次出现，这次不是刻在物件上，而是维修签：“北总台回传三线抖动，许川、邱元复核。”
许川确实来过总台。
但仍然没有尸体。
七号坐在地上，把封套翻过来。
“空的。”
“看背面。”
背面有三条状态。
钥乙：封存待注销。
钥丙：临代在用。
备用钥丁：未启。
第十一日中段，钥乙后面被补了一句：
“校验唤醒失败，未取得发令权限。”
萧凌很久没有说话。
这行字很重要。
它直接砍掉一种最方便的故事——有人用“失效旧钥”秘密发了第二套命令。
至少现有记录不支持。
七号说：“那冲突命令哪来的？”
“有效权限。”
“临代席。”
“可能。”
“还可能什么？”
“其他席位链，或者时间先后造成冲突。”
他继续找。
总台回传留底簿中，第十一日的两条命令都在。
第一条：北撤继续。
来源：联指撤离协调。
第二条：测绘护送优先，北撤暂缓。
来源：联指四临代席，经测绘一复核。
间隔不是同时。
相差四十七分钟。
四十七分钟，在普通日子里够一顿饭。
在冰桥、清道蝎和三级共振之间，够几十个人走出去，也够几十个人再也走不出去。
第二条命令后面有一行理由：
“主测线剩余二段，若中止，前期测绘成果无法闭合；预计追加时长不超过一时辰。”
一时辰。
萧凌把那几个字抄下来。
七号问：“实际呢？”
“要对后面的记录。”
他们很快找到。
主测线直到三个时辰后才真正停止。
不是因为测完。
是能源母排损毁。
预计一时辰，变成三个时辰。
而北撤在这三个时辰里至少被两次重新调整。
七号说：“所以就是他们害的。”
萧凌摇头。
“这条命令造成了延误，这可以写。”
“区别在哪？”
“‘造成延误’是证据能到的地方。‘他们想害死所有人’是动机。”
七号靠在墙上。
“我越来越不喜欢你说话。”
“你记得不喜欢就行。”
这句话说完，七号忽然笑了。
很浅。
但确实笑了。
下一秒，它又问：
“我们来这里找谁？”
萧凌没有笑。
他把红线在手腕上绕紧一圈。
“找命令怎么变成命令。”
总台最深处还有一个回传镜柜。
镜柜不是镜子。
是旧式灵能复写装置。每次跨席位命令发出，会在感应片上留下极弱的源纹，用于事后核查。
大部分感应片已经失效。
第十一日那一格，却有两层源纹。
一层来自测绘一。
一层来自联指四临代。
旁边没有神族纹。
没有外域观察接口。
这至少说明“测绘护送优先”的那条人界命令，是从人界自己的授权链发出的。
外域观察的警告曾经存在。
但把警告删短、继续测绘、暂停撤离，是人类指挥体系自己完成的。
这比找到一个神族黑手更难接受。
因为坏事不再拥有一个干净的敌人。
萧凌收起复写片。
就在这时，地下更深处响起一声闷响。
不是坍塌。
像有重物从架子上掉下来。
七号站起来。
“有人？”
“不可能。”
“那是什么？”
萧凌看向下层封存门。
门缝里，慢慢滚出一枚铜制圆筒。
圆筒撞到墙，停下。
筒身上只有两个字：
“轮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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