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脚踝图腾发热 | 三界三

第六章脚踝图腾发热【萧纪元20年·安塔利斯】萧凌脚踝里的热不是从皮肤开始的。像有人把一粒烧红的砂子塞进骨头。他整条右腿猛地绷紧。刚包好的膝盖立刻渗血。何兮莉娅按住他。 “别动。” “我没——” 话没说完，第二阵灼热冲上来。比医院那次更强。萧凌低头。裤脚下面透出一圈暗淡的蓝白光。养父脸色发白，抓起黑布袋就要收回抽屉。萧凌一把按住。 “里面是什么？” “松手。” “它跟我有关。” “所以才不能给你。” 两个人的手同时抓着布袋。布已经旧得发脆。一扯。袋口裂了。一枚古旧硬币从里面滑出来。没人故意扔。也没人来得及接。硬币先撞到桌沿。叮。又落到地板。它滚了半圈，朝萧凌轮椅下方而来。养父几乎是扑过去的。硬币在距离萧凌右脚踝不到两指的地方，被他一把按住。金属没有碰到皮肤。图腾没有再亮。骨缝里的热却突然顶了一下，像旧伤被什么隔着皮肉碰醒。萧凌眼前骤然发白。没有声音。没有雪，没有人，也没有任何能辨认的画面。只有一阵短促的耳鸣，从头骨深处掠过去。他下意识抓紧轮椅扶手，指尖发冷。等那层白光退下，屋子还在原处。他睁开眼。何兮莉娅正在叫他。养父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着硬币。 “几秒？” 何兮莉娅说：“什么？” 养父盯着萧凌。 “你刚才失神多久？” “我不知道。” “有没有听到有人说话？” “没有。” “有没有看到门？” “什么门？” 养父肩膀明显松了一点。他把硬币包进掌心。萧凌看着他。 “你在等什么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最好。” “刚才那是什么？” “疼晕了。” “我眼前全白了。” 养父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发烧。” “它没碰到我，图腾为什么会烫？” “疼痛会牵动图腾。” “那你为什么扑过去？” 养父不再回答。萧凌伸手。 “给我。” “不行。” “这是我的？” “不是。” “那为什么跟我的出生证明放一起？” “因为它会害你。” “它叫什么？” 养父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别问名字。” 何兮莉娅忽然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街上没有人。她回头。 “刚才那束光，会不会被别人看到？” 养父说：“如果图腾完全亮了，会。” “完全亮是什么样？” 养父看着萧凌。 “你不会想看。” 萧凌觉得荒唐。萧凌看着养父。出生、莫里亚蒂、莱娜、脚踝图腾、那枚差一点滚到他脚踝旁的硬币——这些词一个个从屋里冒出来，像本来就藏在墙缝里。而他一直以为养父最大的秘密，是年轻时欠过赌债。 “你到底是什么人？” 养父站起来。 “修机器的。” “以前呢？” “也修机器。” “给谁修？” 养父低头把硬币重新装进新的布。 “坏人。” 养父低着头重新裹布，手指没有停，也没有再找借口。萧凌没追问。不是不想。是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三下。很慢。屋里三个人同时看过去。养父把黑布袋塞进衣服内侧。何兮莉娅抓住桌上的螺丝刀。萧凌握住轮椅扶手。门外的人说： “社区能源检修。” 养父没动。 “编号。” 门外报出一串数字。养父听完，反而更紧张。 “这个编号去年停用了。” 门外安静。下一秒。门锁直接爆开。一只黑色金属圆球滚进屋里。萧凌一眼认出那是低级灵能震荡弹。 “趴下！” 他拽何兮莉娅。来不及。白光炸开。耳朵里只剩一声持续的嗡鸣。萧凌胸口撞上轮椅扶手。视线恢复时，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不是莫里亚蒂。穿普通维修制服。脸上戴无标记过滤面罩。其中一人掌心浮着玻型灵能盾。另一人手里拿着便携扫描器。扫描器指向的不是人。是养父胸口的黑布袋。 “目标确认。” 养父骂了一句。萧凌从没听他骂过这么难听的话。维修工抬手。透明的玻型力场瞬间封住房间出口。养父一把将黑布袋塞进取暖器后方。同时抄起墙边那把修理锤。 “你们先走。” 萧凌说：“你打不过。” “你现在也打不过。” “我至少还能骂。” “那就滚远点骂。” 维修工冲进来。养父挥锤。动作完全不像一个修机器的老人。第一锤没有打人。砸在对方玻型盾的边缘节点。力场一歪。第二锤正中手腕。扫描器飞出去。萧凌愣住。这是叶会才教的破盾方式。费型灵能从锤柄闪过。很弱。却准确。养父竟然会费型战技。 “你——” “闭嘴！” 另一个人从侧面扑上。何兮莉娅把餐桌推过去。桌腿上的旧税法掉在地上。玻型盾把木桌顶碎。萧凌抓住地上的扫描器。屏幕还亮着。上面有两个红点。一个在取暖器后面。另一个—— 在他自己身上。准确地说，在右脚踝。萧凌心里一沉。他们不是只来找硬币。他们也在找他。 “何兮莉娅，推我！” 她冲到轮椅后。 “去哪？” “撞他。” “什么？” “撞！” 轮椅猛地向前。萧凌让自己所有重量都压在左侧。第一名维修工刚被养父逼退，来不及躲。轮椅脚架撞上他膝弯。人失去平衡。萧凌左手抓住对方胸口制服，体内那点费型灵能全部压出去。很小的一团。连灵能弹都算不上。却正好克制对方的玻型护层。护层闪烁一下。碎了。养父第三锤落下。对方昏倒。可萧凌也立刻付出代价。强行调用灵能的一瞬，右腿图腾像被人从骨头里扯了一把。他眼前猛地发白。没有画面。只有一阵不属于肌肉的寒意沿着脊柱掠过去，像灵体里某道看不见的旧裂痕被重新扯开。他抓不住来源，也辨不出任何人或地点。下一秒，他弯下腰，剧烈呕吐。鼻血滴到衣襟上。 “萧凌！” 何兮莉娅扶住他。第二名维修工趁机扑向取暖器。养父回身太慢。那人已经抓到黑布袋。萧凌看见了。却没有力气。维修工转身冲出门。养父追到门口。楼道尽头响起玻璃破裂声。那人跳窗。等他们到窗边，只看见一架小型无标记飞行器掠过屋顶。黑布袋被带走了。古硬币也在里面。养父扶着窗框。脸色灰败。萧凌擦掉鼻血。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它叫什么了。” 养父回头。 “不可以。” “东西都被抢了。” “正因为被抢了。” “谁抢的？” 养父没有回答。他走回客厅，蹲下查看被打昏的人。面罩摘下。是一张普通到过目就忘的脸。颈后有一个很小的黑色印记。不是影子议会正式徽记。像一根折断的针。养父盯了很久。 “不是莫里亚蒂的人。” “那是谁？” “不知道。” 萧凌笑了一声。养父看他。 “你笑什么？” “你终于也有不知道的。” 养父没生气。他把面罩重新盖回去。 “这不是好事。” 门外已经有人报警。邻居在楼道里喊。养父忽然开始收东西。只装一个小包。衣服两件。药。那本被萧凌撬出来的笔记。出生证明却留在桌上。萧凌问：“你去哪？” “离开安塔利斯。” “为什么？” “他们找到这里了。” “我们一起。” “不。” “又为什么？” 养父看着他。 “因为他们找的是两样东西。” “硬币和我。” “对。” “那你跑有什么用？” “让他们以为还有第三样。” 萧凌心里一紧。 “有吗？” 养父把包背上。 “最好没有。” 何兮莉娅说：“叔叔，你一个人出去更危险。” “我活得久，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跑。” 他走到萧凌面前。伸手想碰萧凌头发。像小时候那样。手伸到一半，又放下。 “回医院。” “我不回。” “那就去叶会。” 萧凌抬眼。 “什么？” “找赛琳娜。” 屋里只剩远处警报越来越近。养父说： “告诉她，旧编号二十年后又亮了。” 萧凌盯着他。 “她会懂？” “她父亲会。” “二阶堂？” 养父没有回答。他拉开后门。萧凌忽然说：“爸。” 养父停住。萧凌自己也怔了一下。这个称呼两年没出口，落在门口，比风还轻。 “你还会回来吗？” 背影站在门口很久。 “把腿养好。” “我问你会不会回来。” 养父没有转身。 “等你能自己走路的时候，再问我。” 门关上。萧凌看着那道门。门外的脚步没有停。萧凌盯着门板，直到巷口的风把那点脚步声吞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