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没写进史书的人
【萧纪元22年·克斯雪山 / 安塔利斯】
萧凌第二天醒来时,自己的名字被刻在冰墙上。
不是他刻的。
两个字歪歪扭扭。
像有人不熟悉人界文字,只照着他的身份牌描了一遍。
【萧凌】
下面还有一条线。
线的尽头指向雪山腹地。
他睡前在洞口布了三枚响片。
一枚没动。
雪上也没有脚印。
只有昨天那种幼兽爪印。
从洞口进来。
绕过他的睡袋。
停在冰墙前。
然后消失。
萧凌盯着自己的名字。
“字比我小时候好看。”
没有东西回答。
他把艾克弦背上。
没有沿箭头走。
先回星标锚。
剩余五十六小时。
暴风夜里又吃掉了七小时能源。
如果今天继续深入,明天必须开始返程。
他重新计算距离。
昨天发现骸骨的位置距锚点不到两公里。
雪山腹地方向未知。
萧凌决定只走三公里。
三公里在安塔利斯是一段很短的路。
在克斯雪山不是。
积雪过膝。
风把地面吹得没有层次。
看起来平的地方,一脚下去可能就是冰裂缝。
风之翼只能救短距离失足,不能拿来赶路。
历希明在清单背面写过:
【过旧门以后,青晶先留给回家。】
萧凌把那句话背得很熟。
因为现在每一片晶石都像钱。
而他很懂没钱是什么感觉。
走到半公里时,右膝开始发紧。
他没有立刻吃止痛剂。
先停下,按历希明教的方法把腿绑紧两圈,再用艾克弦的低频把风之翼导轨从身体共振里退出来。
疼没有消失。
只是从尖锐变成可以带着走的钝痛。
以前他会把“能忍”当作“没事”。
现在知道这两个词之间,隔着很多钱、很多天和一条差点废掉的腿。
他在记录片上写:
【每走五百米停七分钟。】
写完觉得像老人。
还是照做。
走出一公里后,他发现第一面断旗杆。
木头已经石化。
旗布只剩手掌大一片,冻在岩缝里。
颜色辨不清。
上面也有六芒花纹。
再往前,旧装备越来越多。
一只军用水壶。
半块护肩。
断剑。
一排被冰裹住的履带痕。
这不是几个人迷路。
曾经有一支队伍来过。
规模仍不知道。
萧凌没有再挖尸体。
他沿旧履带找到一处冰洞。
洞壁有人刻字。
大部分被冰覆盖。
他烧掉一小块保温燃料,慢慢融开表层。
第一行只有日期。
旧纪年。
换算后至少在数千年前。
第二行断了一半。
【……第八日,斥候未归。】
第三行更浅。
【不要开甲。】
第四行:
【甲会吃人。】
萧凌皱眉。
灵能战甲怎么会吃人?
他伸手去碰刻痕。
指尖离冰壁还有半寸,耳边忽然有人叫他。
“萧凌。”
是何兮莉娅的声音。
很近。
他猛地回头。
洞口没人。
又一声。
“萧凌。”
这次像从冰里出来。
他站着没动。
第三声变成养父。
“回来。”
萧凌的呼吸慢慢变重。
他知道养父不在这里。
也知道何兮莉娅根本不可能站在这片雪原里。
可声音太真。
连养父说“回来”时最后那个轻微鼻音都一样。
脚下冰层亮起极淡蓝纹。
像锁链。
一根。
两根。
从旧战甲碎片下面伸出来。
缠向他的鞋。
萧凌终于明白“不要开甲”是什么意思的一部分。
古战甲残留能源正在被某种东西反向牵引。
他没有启动风之翼。
先退。
蓝纹跟着。
养父的声音又响起。
“你为什么不听话?”
萧凌手指发冷。
这句话养父真的说过。
很多次。
小时候不许问脚踝。
不许碰锁抽屉。
不许跟陌生人走。
萧凌真正记得清的养父声音,其实没剩几句。
偏偏冰层把其中一句挑出来,贴着耳朵反复放。
萧凌闭上眼。
把艾克弦横到胸前。
没有弹旋律。
只弹康复训练时历希明让他练过上千遍的单音。
一。
停。
二。
停。
三。
现实里,琴弦会震手。
幻听不会。
养父还在说话。
弦也还在震。
萧凌只听弦。
第三个循环以后,冰下蓝纹开始松。
第四个循环,何兮莉娅的声音断掉。
第五个循环,养父不再喊他。
洞里只剩风。
萧凌睁眼。
鼻子下面全是血。
他抹了一下。
右耳也有一点。
冰下那股东西没碰他的骨头。
可弦停下以后,太阳穴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他抬手擦鼻血时,指尖已经开始发麻。
艾克弦第三根弦颜色发暗。
刚才连续低频把弦芯耗掉了一层。
他记录下来。
【冰层下存在负面灵能。】
【会使用熟悉声音诱导。】
【旧战甲可能是媒介。】
没有写“诅咒”。
证据还不够。
他继续融冰。
刻字最下方露出一行新内容。
【若有人后来至此,告诉人界——】
后面被人为刮掉。
不是风化。
刀痕很深。
有人不想让后半句留下。
萧凌正准备拓印,洞外传来石子滚动声。
他立刻熄掉燃料。
黑暗里,爪印从洞口出现。
一枚。
两枚。
三枚。
却看不见兽。
爪印一直走到他身边。
停在那面被刮掉的石壁前。
然后,冰上慢慢多了一道新的划痕。
不是爪子写字。
更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把冰霜推开。
露出被旧冰盖住的一朵干花。
白色花瓣。
六瓣。
和铜徽章上的图案相同。
萧凌用镊子夹起。
便携分析片没有检测到任何掠夺型灵能。
几乎为零。
这在克斯雪域很奇怪。
这里连雪都带着浓得发涩的灵能。
一朵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花,却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吃过。
安塔利斯同一时刻。
叶会大厦地下档案室的红灯亮了七秒。
赛琳娜刚走进门,二阶堂已经站在旧终端前。
屏幕只有一条星标跃迁异常记录。
【废弃星标路线重启。】
【方向:克斯雪域。】
【权限源:未知。】
记录开始自动删除。
赛琳娜直接拔掉整台终端电源。
屏幕黑前,她按下手动备份。
只抢到七秒数据。
二阶堂问:“谁开的?”
赛琳娜没回答。
她看见其中一个校准频率。
那是历希明的手法。
也是萧凌最近在用的频率。
“他进去了。”
二阶堂沉默。
“谁在删记录?”
“不是叶会权限。”
“皇家?”
“也不是。”
赛琳娜放大最后一帧。
删除指令右下角,有一枚极小的残缺标记。
像一根折断的针。
针外多了一圈他们以前没见过的金色符纹。
二阶堂脸色变了。
“这不是人界制式。”
“那是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因为七秒备份的最后一帧已经给了一个更糟的答案。
金色符纹上方闪过两个旧字。
【神圣】
后面数据被切断。
而克斯雪山里,萧凌正把那朵白花装进样本袋。
他抬头时,洞口多了一个人。
黑袍。
赤着脚站在雪上。
脸藏在兜帽里。
她没有留下脚印。
萧凌握住艾克弦。
对方先看他的脚踝。
然后说:
“你来晚了。”
“多久?”
黑袍人看向洞里那些古老刻字。
“三千年。”
她为什么知道这里死人的时间?
关联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