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门上的冻结令 | 三界三

第四十一章门上的冻结令【萧纪元24年·迪特斯城】冻结通知贴到工作室门上时，莫蕾偌正在给红凌零号装第二套逃生拉索。八个月过去，墙上的洞补好了。红凌零号也不再只有十二步。它能连续行走七分钟，完成低速转身，右臂装上了民用工程抓取器。弹射座舱依旧很丑。至少能把人弹出去。艾克弦工作室的学员从三个变成了二十七个。维修订单每月有十来张。账上第一次出现过五位数。然后今天早上，全冻了。莫蕾偌扯下通知。纸背后还粘了一小块墙灰。 “凭什么？” 萧凌从她手里拿过来。【财产保全。】【申请方：米乐金融债权管理部。】【争议金额：四十六万三千艾尔达币。】他看了两遍。一百三十九万债务，他这几年已经一点一点还掉大半。怎么又多出四十六万？下面还有第二张。【商号异议通知。】有人在三个月前申请注册“艾克弦”教育服务商标。申请人不是萧凌。是一家他没听过的公司。凤凰文化与教育管理事务所。莫蕾偌气笑了。 “凤凰账本。” 萧凌看着那四个字。昨晚还在七年前的军械签名器里。今天出现在他们门上。巧合太多，就开始像人。学员陆续到了。门开不了。账户付不了训练场押金。中午前，三名家长要求退款。钱冻在银行里。退不了。下午房东来了一趟，没骂人，只问一句：“这个月租金还能给吗？” 萧凌说：“能。” 说完才发现，这个字现在没有证据。莫蕾偌坐在红凌零号脚边。 “我们可以把工程抓取器卖了。” “不卖。” “那卖弹射组件。” “不卖。” “你还有什么？” 萧凌想了想。 “狼。” 门口的灰崽抬起头。莫蕾偌说：“你敢卖它，它先卖你。” 萧凌没笑。下午三点，他们去迪特斯城裁决事务中心。不是为了打赢。先为了让账户动起来。大厅里排着很长的队。合同纠纷。灵兽契约。机甲事故。能源运输。跨域通行。这个世界很多战争不需要剑。一张纸就够。轮到萧凌时，窗口里的年轻职员只看了半分钟。 “材料不全。” “缺什么？” “原始债权合同、历次转让通知、最近三年还款流水、经营账户证明、商标使用证据。” “什么时候交？” “今天五点前。” 萧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三点四十二。 “原始合同在米乐金融。” “那就向对方申请副本。” “他们不给呢？” “提交拒绝证明。” “拒绝也得对方盖章？” “是。” 莫蕾偌站在后面。 “这制度谁设计的？” 职员抬头。 “下一位。” 他们被人流推到一边。萧凌第一次觉得战斗有时比办事简单。敌人至少会站在对面。规则不会。规则只会告诉你少一张纸。 “你们这样跑，五点以前连第一份流水都打不完。” 旁边有人说。是个女人。她坐在公共长椅最靠边的位置，膝上放着一本很厚的账册。黑发压在肩后。衣服很简单。桌上却摆着一支带凤凰细纹的裁决笔。她没有看萧凌。还在给账本折页角。莫蕾偌先问：“你在跟我们说话？” “这里还有第二个账户被冻结、商标被抢注、又把原始合同留在债权人手里的人吗？” 萧凌坐到她对面。 “可能有。” 女人终于抬眼。 “那你运气不错。”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排到我休息。” 她伸手。 “通知给我。” 萧凌没动。 “你是谁？” “艾莉。” “做什么？” “金融合规，跨域规则，偶尔替人看他们签过但没看懂的东西。” 莫蕾偌问：“收费吗？” “看第一眼不收。” “第二眼呢？” “看完再说。” 萧凌把冻结通知递过去。艾莉先看背面。又看骑缝章。最后把纸举到光下。 “财产保全是真的。” 莫蕾偌脸沉下去。 “所以没救？” “我说是真的，没说对。” 她指向申请金额。 “四十六万三千，怎么算的？” “我也想知道。” “你有最近一次结算单吗？” 萧凌从袋子里翻出来。艾莉只看一页。 “他们把已经结清的一笔训练贷利息重新滚入本金了。” “能撤？” “能不能撤要看原合同。” “合同在他们手上。” “你签合同的时候没有副本？” 萧凌沉默。艾莉抬头看他。没有嘲笑。这反而更难受。 “几岁签的？” “二十以前。” “有人替你审过吗？” “没有。” “这反而给我们留下了核对空间。” 莫蕾偌愣住。 “哪里？” “签署时刚成年不久、条款由债权方单方拟定并保管、债权又经历多次转让。任何一环对不上，对方都得解释。” 她拿裁决笔在通知背后写了三行。 “现在不要去米乐金融。” “为什么？” “你去，他们只会让你签一张‘确认收到历史债务明细’。你一签，等于承认这笔数字的计算基础。” 萧凌想起几年前那篮水果。干净西装。帮助您解决问题。有些绳子换了颜色，还是绳子。艾莉站起来。 “去银行。” “银行四点半停止纸质流水。” “所以走快一点。”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萧凌的腿。 “你走不快？” “能走。” “那别逞强。莫蕾偌，门口叫车。” 莫蕾偌皱眉。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艾莉扬了扬另一张通知。商号使用证据附件里，有莫蕾偌的机甲维修署名。 “文件会说很多话。” 她把纸还回去。 “人不一定。” 四点零九，他们拿到三年流水。四点二十一，艾莉让银行出具账户资金用途证明。四点三十六，她在裁决中心自助柜台调出米乐金融过去两次债权变更公告。四点四十八，材料上传。还差一项。商标实际使用证据。萧凌说：“工作室墙上有招牌。” “照片不够。” “课程合同呢？” “有日期？” “有。” “最早哪一年？” “去年。” “对方申请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够。” 莫蕾偌翻出旧维修单。第一张叶会订单回执。上面印着“艾克弦工作室”。日期早于对方商标申请七个月。艾莉看了一眼。 “这个最好。” “为什么？” “第三方大组织出具，真实性高。” 五点前一分钟，补充材料提交成功。系统没有撤销冻结。只把状态从“待执行”改成“异议审查”。账户依旧不能动。萧凌看着屏幕。 “我们跑这一下午，就多了四个字？” 艾莉收起裁决笔。 “是。” “值吗？” “你不跑，明早可能多四个字。” “什么？” “强制划扣。” 萧凌不说话了。走出裁决中心时，天已经黑。莫蕾偌问：“你收费多少？” 艾莉想了想。 “如果只做到今天这里，两百。” “这么便宜？” “因为还没赢。” “赢了呢？” “按节省金额的一小部分。” 萧凌问：“多少？” 艾莉报了比例。莫蕾偌立刻说：“贵。” 艾莉点头。 “所以你们可以换人。” “能再低？” “可以。” “多少？” “你们把全部账本给我看。” 莫蕾偌警惕起来。 “为什么？” “因为单独打一笔债务，只是在漏水的屋里换盆。” 艾莉看向萧凌。 “你有维修、教学、灵兽训练、机甲零件采购，全挤在一个账户。任何一项出事，所有钱一起冻。你们不是缺一个律师。” “缺什么？” “缺一个不把公司当抽屉的人。” 萧凌觉得这句话比收费贵。因为很准。他伸手。 “成交。” 艾莉没有握。她先从包里拿出一张委托书。 “看完再签。” 萧凌低头。第一页第一行就是：【委托范围不包含任何未书面授权事项。】他笑了一下。 “你不怕我不签？” “怕。” “那还让我看？” “就是因为怕。” 她把笔放在纸上。 “合同不是信任的替代品。” “是什么？” “是信任坏掉以后，至少还有东西能看。” 萧凌第一次认真看她。没有心动。先觉得这个人说话很麻烦。但麻烦得有道理。他一页一页看完。用了二十七分钟。艾莉一直等。签下名字时，工作室付出了当天最后两百艾尔达币现金。晚饭没钱买。账户仍然被冻结。可他们第一次有了一个站在规则里面的人。回到工作室，门上的冻结通知还在。艾莉没有撕。她把通知底部折了一个很小的角。 “留着。” “为什么？” “第一张。” “以后还有？” “做生意的话，会有很多张。” 莫蕾偌翻白眼。萧凌却注意到她折纸角的动作很熟。像每一本账，她都给重要的地方留下一个能摸到的记号。艾莉坐到桌前，打开工作室总账。第一页只看了十秒。她抬头。 “你们去年真的赚钱了？” 萧凌问：“什么意思？” “账上看起来，你们每修一台机甲，都在替客户补贴零件。” 莫蕾偌凑过去。 “胡说。” 艾莉把一行圈出来。 “这个姿态传感器，进价多少？” “八百。” “你收客户多少？” “一千。” “工时呢？” “没算。” “损耗呢？” “没算。” “返工呢？” “没算。” “税费？” 莫蕾偌安静了。艾莉又翻一页。 “你们不是被别人抢走利润。” “你们从来没算过利润。” 红凌零号站在墙边。胸口那枚便宜压力阀轻轻响了一声。像在替主人叹气。艾莉翻到最后一页时，动作突然停住。一笔很小的旧支出，夹在维修费和房租之间。【跨域星标维护费。】付款对象不是工作室常用供应商。收款账户尾号，却和凤凰文化与教育管理事务所的注册代理账户完全一致。她用裁决笔点了点那行。 “这个钱，你什么时候付的？” 萧凌看过去。日期是他从克斯雪山回来后的第三天。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付过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