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红鬼女回来
【萧纪元25年·安塔利斯】
芋思琪在医院后门等了七分钟。
第八分钟,她自己走了进来。
没有红色面具。
没有刀。
她穿一件很普通的灰外套,手里提着装蔬菜的纸袋。
如果不是那缕从领口漏出的红发,没人会把她和米乐城传闻里的“红鬼女”连在一起。
萧凌是在走廊尽头看见她的。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
他没有拔武器。
她也没有跑。
“药是你下的?”
“是。”
答案太快。
萧凌反而没动。
芋思琪把纸袋放在地上。
里面没有菜。
只有三支玻璃针剂。
一支透明。
一支淡青。
一支已经空了。
“解药?”
“延缓剂。”
“有什么区别?”
“解药能救。”
她看了一眼重症室。
“这个只能让他多醒一会儿。”
萧凌走近。
“为什么回来?”
“因为我少下了一滴。”
“你想让我谢谢你?”
“不是。”
“那你回来做什么?”
“把剩下的账认了。”
艾莉从侧门出来。
她没有靠近,只把终端抬起。
“公共区有记录。”
芋思琪看她一眼。
“随便。”
“你现在说的每句话都会进入医疗和刑事记录。”
“好。”
“谁下令?”
“札虎杰。”
萧凌的下颌绷紧。
“为什么杀我爸?”
“不是只为了杀他。”
“那为了什么?”
“黑色笔记本。”
芋思琪蹲下,把纸袋里的针剂一支支摆在地砖上。
“命令有两个。”
“第一,让他死。”
“第二,在他死前拿走笔记。”
“你拿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他不给。”
萧凌盯着她。
“你会杀人,还拿不走一本笔记?”
芋思琪沉默片刻。
“他把笔记放进了灶台火里。”
“烧了?”
“我以为烧了。”
“什么意思?”
“烧的是封皮。”
萧凌没说话。
芋思琪从袖口取出一块焦黑薄片。
“他看见我进门就知道我是谁。”
“他说,札虎杰如果想要,说明那东西还值钱。”
“然后他把封皮扔进火里。”
“我去抢。”
“他把药喝了。”
这一次,萧凌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你说什么?”
“我没有逼他喝。”
“杯子是你端的。”
“是。”
“药是你下的。”
“是。”
“他喝了。”
“是。”
“那你觉得有什么区别?”
芋思琪没有辩解。
“没有。”
走廊的灯很白。
照在人脸上,把所有表情都削薄。
萧凌伸手。
芋思琪没有躲。
他的手最后停在她喉咙前。
三厘米。
只要再往前一点,他就能掐住她。
灰崽在远处发出低低的呜声。
它没有扑上来。
只盯着萧凌。
像是在等他自己决定。
萧凌把手收回来。
“先救他。”
芋思琪第一次抬眼看他。
“我回来就是为这个。”
她把淡青针剂递过去。
“这是第二阶段延缓剂。”
“怎么证明不是另一种毒?”
“不能证明。”
“那我为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
她把针剂放在地上。
“让疗愈师验。”
“需要十二分钟。”
“他未必有十二分钟。”
萧凌盯着那支针,没有伸手。
十二分钟的验证时间,比养父可能剩下的时间更长。
艾莉拿起针剂。
“我来。”
“你会验?”
“不会。”
她拆掉外壳,把药液分成三份。
“一份给医院快速毒理。”
“一份让莫蕾偌做灵能谱。”
“一份留下作证据。”
芋思琪看着她。
“你总这样?”
“哪样?”
“把没有好答案的事拆成三个差一点的答案。”
艾莉没有回应。
四分钟后,医院快速毒理显示:没有新增攻击性成分。
六分钟后,莫蕾偌发来结果。
“能压第二层毒。”
“副作用?”
“会烧掉部分短期记忆。”
萧凌问:
“谁的?”
“病人的。”
“多少?”
“没人能保证。”
重症室内,养父心率再次下降。
萧凌闭了一下眼。
“用。”
针剂推进。
养父的生命曲线慢慢抬起来。
四十。
四十六。
五十一。
然后停住。
十分钟后,他醒了。
第一眼看见萧凌。
第二眼看见芋思琪。
他居然没有惊讶。
“你回来了。”
芋思琪站在玻璃外。
隔着一道门。
她点头。
养父笑了一下。
“比我想的早。”
萧凌俯身。
“爸。”
养父抬手。
摸了摸他的脸。
手很凉。
“你瘦了。”
“我一直这样。”
“小时候更胖。”
“没有。”
“有。”
萧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准备过很多问题。
为什么骗我。
我是谁。
你以前到底做什么。
影子议会是什么。
B7是什么。
白箱是什么。
可养父睁开眼时,他那些问题全卡在喉咙里。
“疼吗?”
养父摇头。
“没感觉了。”
芋思琪在玻璃外低下头。
疗愈师走到萧凌旁边。
声音压得很低。
“延缓剂有效。”
“能撑多久?”
“不是时间问题。”
“那是什么?”
“心脏正在恢复。”
“那不是好事?”
“脑部灵能路径在消失。”
萧凌看向监测屏。
一条代表记忆活动的曲线正在一段段暗下去。
延缓剂把人留住。
却在带走他最后一段人生。
监测屏上的暗区还在扩大。
萧凌看着那条曲线继续往下掉。
养父忽然说:
“小凌。”
“我在。”
“你妈……”
萧凌心脏猛地一紧。
养父皱眉。
像在找一个已经掉进水里的词。
“你妈叫什么来着?”
萧凌没有回答。
养父看了他几秒。
忽然笑了。
“我忘了。”
他其实从没跟萧凌提过母亲。
现在连自己隐瞒过什么都在忘。
“听我说。”
“好。”
“我不是你亲生父亲。”
“我知道一点。”
养父怔了一下。
“你知道?”
“B7。”
这个代号像一根针。
养父眼神短暂清醒。
“他们还是找到了。”
“谁?”
“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二十……”
他停住。
“很久以前。”
“你从哪里带走我的?”
养父呼吸变重。
“实验室。”
萧凌的指尖慢慢收紧。
“谁的实验室?”
养父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萧凌,落到芋思琪身上。
“姑娘。”
芋思琪推门进来。
疗愈师想拦。
萧凌点头。
她走到床尾。
“对不起。”
养父看着她。
“你少下了一滴。”
芋思琪脸色变了。
“你知道?”
“我做过药。”
“什么时候?”
“年轻的时候。”
养父闭了闭眼。
“所以我知道,一滴救不了我。”
芋思琪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可以再找——”
“别找。”
“还有别的配方。”
“别替札虎杰做第二次实验。”
这句话很轻。
却像刀。
芋思琪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养父重新看向萧凌。
“笔记没烧。”
“在哪?”
“你小时候最怕的地方。”
萧凌愣住。
脑海里没有立刻出现答案。
养父笑了。
“看。”
“你果然忘了。”
“我小时候怕什么?”
“床底。”
萧凌也笑了一下。
眼睛却红了。
“我现在不怕了。”
“那就好。”
监测器发出短促提示。
心率从五十落到四十三。
疗愈师上前。
养父抬了一下手。
“等等。”
他看着萧凌。
“最后一件事。”
“你说。”
“我从他们那里偷走你的时候……”
他的呼吸突然断了一拍。
萧凌握住他的手。
“爸。”
“你不是孩子。”
“什么意思?”
“你还没有出生。”
“爸?”
养父的瞳孔开始失焦。
“我偷走的……”
“是什么?”
“一个胚胎。”
最后两个字很轻。
轻得像一粒灰落在桌面上。
监测器拉出一条长音。
萧凌没有松手。
芋思琪背过身。
艾莉站在门口,把终端屏幕按灭。
那天早上七点十六分,养父死亡。
死因记录:复合型幽雾灵能毒导致多器官衰竭。
死亡后十三分钟。
札虎杰家族向医院提交了一份资产保全申请。
目标不是房子。
不是账户。
是死者遗留的黑色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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